與此同時,院外傳來一聲貓叫打破緊張的氛圍。
謝容瀾鬆了口氣似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嗔怪:“九郎,瞧你嚇的,不過是長公主的愛寵狸奴罷了。”
那男子低笑一聲,伸手摟住謝容瀾的腰肢,指尖在她發間輕輕劃過,語氣帶著幾分寵溺:“這幾日被瑣事絆住,倒叫你久等了。”
謝容瀾仰頭望著他,眼底的嬌嗔快要溢出來,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在他耳畔低語,帶著幾分羞赧。
兩人依偎著,身影交疊,親昵了半晌,才相攜著往偏院深處的角門走去。
假山後的洞中,元芷回過神來,身後之人的手還捂在她的嘴上。
她心頭一急,猛地抬腳,狠狠踩在那人的靴麵上。
“嘶——”
一聲痛呼響起,捂住她嘴巴的手驟然鬆開。
元芷立刻掙脫開來,轉身便要往外衝,卻聽見身後之人低喝一聲,“你這人怎麽這般不識好歹!”
元芷腳步一頓,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緩緩轉過身。
隻見身後站著一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身形頎長挺拔,眉眼俊朗深邃。
而他腰間懸著的那塊玉佩,在昏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麒麟雕刻得栩栩如生——那是皇家獨有的製式。
元芷心頭猛地一震。
前世她隨謝容瀾參加宮宴,曾遠遠見過這人一麵。
月白錦袍,麒麟玉佩,正是當今聖上的第三子,晉王蕭承衍!
他怎麽會在這裏?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元芷迅速斂去眼底的驚色,垂下眼簾,屈膝行禮,“奴婢見過貴人,還望貴人見諒。”
蕭承衍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墨色的眸子裏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你認識方才那兩人?”蕭承衍開口。
元芷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他也瞧見了。
元芷是國公府的丫鬟,撞見未來世子夫人的醜事,自然該向著國公府,可她隻是個小丫鬟,若是就此揭穿此事,損害的是國公府和謝家兩家的顏麵。
若是兩家想滅口,首當其衝的便是元芷。
麵對蕭承衍的追問,她隻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至於蕭承衍會不會揭穿此事,那就不是元芷該過問的了。
元芷垂著頭,“回貴人的話,奴婢是國公府的丫鬟,今日隨夫人赴宴,先前陪謝家小姐來換衣裳,不曾想走散了,正尋不到回去的路,才誤闖到此地。”
元芷的話半真半假。
蕭承衍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反問了一句:“是嗎?”
元芷隻覺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頭皮一陣發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夫人還在等奴婢,奴婢先告退。”。
她腳步剛悄悄向後挪了半寸,就被蕭承衍的聲音穩穩叫住,“站住。”
元芷硬著頭皮轉過身,依舊垂著頭,不敢去看蕭承衍的眼睛,“貴人可還有吩咐?”
蕭承衍慢悠悠地晃了晃身子,抬手虛虛地按了按額角,墨色的眸子半眯著,唇邊噙著抹似笑,“方才貪杯,這會兒頭有些暈,你扶著我回前院。”
元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蕭承衍這借口未免太過拙劣,方才他站在那裏時,明明身形穩得很,哪裏有半分醉酒的模樣?
可她不敢反駁。
他是晉王,是天潢貴胄,她不過是個國公府的小丫鬟,人家一句話,就能定她的生死。
元芷咬了咬下唇,低聲應道:“是,貴人。”
她緩步走上前,斟酌著伸出手,剛要碰到蕭承衍的手臂,就被他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卻不輕,像是鐵鉗一般,攥得元芷的手腕微微發疼。
她下意識地想掙紮,卻被蕭承衍帶著往前踉蹌了半步,整個人險些撞進他懷裏。
“站穩些。”蕭承衍低笑一聲,故意將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淡淡的熱意,“本王頭暈得很。”
元芷隻能咬緊牙關扶著他往前走。
蕭承衍卻像是故意逗她一般,走兩步便晃一下,害得元芷不得不繃緊了全身的神經,幾乎是半扶半攙地拖著他走。
“國公府的丫鬟,都像你這般毛手毛腳的?”
蕭承衍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緊蹙的眉頭上,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
蕭承衍這副做派簡直跟江淮一模一樣。
元芷隨口一說:“奴婢愚鈍,貴人見諒。”
元芷咬著牙,扶著蕭承衍走到了門口。
剛想鬆口氣,手腕上的力道驟然一鬆,抬眼望去,卻見方才還腳步虛浮的蕭承衍,此刻已然挺直了脊背。
元芷正想屈膝告退,手腕卻被蕭承衍再次勾住。
他輕輕一挑,便精準地勾住了她腰間懸著的香囊繩。
那香囊是元芷自己繡的,青布底,綴著幾枝細碎的蘭草,不過是尋常物件。
蕭承衍撚著香囊繩,輕輕一扯,便將那小巧的香囊摘了下來。
他摩挲著香囊上細密的針腳,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這個看著倒是有趣,本王拿走了。”
元芷的臉色瞬間沉了沉,心頭的火氣直往上湧。
這人分明是故意的!借著醉酒的由頭折騰她不算,如今還要強搶她的東西!
可偏偏她還不能動怒,臉上也隻能擠出一抹假笑:“貴人喜歡就好,能入貴人的眼,是奴婢的榮幸。”
蕭承衍挑了挑眉,似是沒料到她這般能屈能伸,他把玩著香囊,隨手揣進了袖中,也沒再多說什麽,轉身便離開。
遠處,謝容瀾正站在那裏,將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真是個不安分的賤婢!
留著她,遲早是個禍害。
謝容瀾轉身回了宴席,臉上半點波瀾未起,隻在路過貼身丫鬟青黛時,漫不經心地抬了抬下巴,將聲音壓低。
“去跟國公府的吳管事說一聲,”她目光掃過席間談笑風生的貴婦們,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方才我換衣裳時,隨身帶的那支銀鎏金珠釵不見了,國公夫人身邊的元芷就在旁邊伺候。”
青黛跟了她多年,一點就透,連忙俯身應下:“是,小姐。”
“讓她記得好好治治手腳不幹淨的人。”謝容瀾又補了一句,眼尾微微上挑。
喬氏總不會為了一個賤婢在外麵下她這個未來兒媳的麵子。
謝容瀾沒再多說,轉身便笑著融入了席間的寒暄。
青黛領了命,快步尋到管事吳婆子,字字句句都指向元芷手腳不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