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衣服後,元芷跟著謝容瀾穿過抄手遊廊,拐進一處偏僻的耳房。

引路的下人識趣地退下,輕輕帶上門。

耳房裏隻擺著一張梨花木梳妝台,光線昏沉,透著幾分壓抑。

謝容瀾剛踏進去,臉上那點嬌柔溫婉便盡數褪去,她轉過身,睨著元芷,“伺候本小姐更衣。”

元芷默默走過去打開,剛碰到謝容瀾的衣袖,對方卻忽然“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你眼瞎不成?”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狠狠甩在元芷的左臉頰上。

力道之大,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嘴角也隱隱嚐到一絲腥甜。

元芷被打得偏過頭,眸底飛快掠過一抹怒火,不由攥緊了拳頭。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元芷壓下心頭的戾氣,垂著眼,聲音低啞著道歉求饒。

謝容瀾看著她這副低聲下氣的模樣,心裏的惡氣卻沒出夠。

她冷笑一聲,抬腳踹在元芷的膝彎處,語氣囂張又刻薄:“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本小姐的胳膊都被你弄傷了!跪下,磕頭求求本小姐饒了你!”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裏翻湧,燒得元芷五髒六腑都疼。

可她終究是個奴婢,在謝容瀾這樣的世家貴女麵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元芷雙膝緩緩彎下,重重跪在地上,額頭磕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奴婢知錯,求謝小姐恕罪。”

一聲,兩聲,三聲……

謝容瀾眼底閃過一絲快意,目光掃過元芷的纖細的指節,忽然抬腳,軟緞鞋尖精準地踩了上去,重重碾壓。

元芷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謝容瀾腳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這才對嘛,記住你的身份,不過是個卑賤的奴婢,還想越過本小姐勾引世子?”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的碎發。

元芷忍不住,聲音發著顫,“奴婢真的沒有勾引世子,求您高抬貴手!”

“沒有?”謝容瀾顯然不信元芷的話,腳下的力道又狠了幾分,眼底滿是譏諷,“前幾日本小姐親眼瞧見你進了濟安堂,診的分明就是孕脈,還敢在這裏狡辯!”

元芷的心髒猛地一沉,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去濟安堂的事,竟會被謝容瀾撞個正著。

元芷的腦子飛速運轉,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青磚上。

她強忍著指尖的劇痛,眼珠子飛快一轉,急忙喊道:“謝小姐誤會了!奴婢的確去濟安堂診過脈,可奴婢是替別人問診!”

謝容瀾顯嗤笑一聲,“你倒是說說,你替的是誰?敢在本小姐麵前編瞎話,我看你是活膩了!”

劇痛讓元芷眼前發黑,她死死咬著下唇,嚐到滿口的血腥味,才勉強撐著一口氣,嘶啞著嗓子喊道:“是替府裏的丫鬟紅葉!她……她懷了二公子江澤的孩子!怕事情敗露,才求奴婢悄悄去濟安堂替她問診抓藥!”

幸虧前世她記得清楚,不出半月,江澤院中的紅葉便會被查出有孕,國公府為了顏麵,匆匆將紅葉納為了妾室。

謝容瀾的腳微微一頓,眼神驟然眯起,打量著元芷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審視。

元芷瞧出她的遲疑,立刻加了把火,忍著痛拔高了聲音,“謝小姐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探,奴婢若是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謝容瀾盯著她慘白的臉和額角的冷汗,又琢磨著二公子江澤素來流連花叢的性子,心裏的疑心終於鬆動了幾分。

她冷哼一聲,這才緩緩收回了腳,居高臨下地睨著元芷,語氣依舊刻薄:“算你老實。今日暫且饒過你,若是讓本小姐知道你敢騙我,定要扒了你的皮!”

謝容瀾換好水粉色海棠羅裙,瞥也未瞥元芷一眼,抬腳便往耳房外走。

元芷垂著眸,捂著發疼的臉頰和手指,默默跟在她身後。

兩人走在雕梁畫棟的長廊上。

忽然,一道墨色身影自長廊盡頭的月洞門一晃而過,速度極快,隻留下一抹輪廓。

謝容瀾的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像是被什麽牽引著一般,快步追了上去。

可剛走兩步,她又驟然停住,回頭看向元芷,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急促:“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不必等我。”

謝容瀾的目光閃爍,分明藏著幾分慌亂。

元芷沒有多問,隻是恭敬地頷首:“是,謝小姐。”

她應聲轉身,腳步不疾不徐地往回走,待拐過一個拐角,確認謝容瀾看不見自己了,才猛地停下腳步。

方才那道玄色身影……太眼熟了。

元芷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她咬了咬唇,腳步一轉,悄無聲息地折了回去,循著謝容瀾離開的方向追去。

長廊盡頭是一處偏院。

元芷放輕腳步,貼著牆根繞到院角的假山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隻見謝容瀾正撲進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懷中,方才的刻薄驕矜**然無存,聲音甜得發膩,尾音還帶著幾分軟糯:“九郎,你怎麽來了?”

九郎?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元芷的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頭巨震。

前世謝容瀾與人私通,那時她躲在暗處,隱約聽見謝容瀾便是這樣喚那人的!

隻是還沒等她看清那人的臉,便被滅口。

原來……原來他們在這個時候就已經勾搭上了!

元芷的心髒砰砰直跳,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若是能知曉這人的身份,握住這樁把柄,往後謝容瀾再敢找她麻煩,她便能反手將這對狗男女的醜事公之於眾!

她屏住呼吸,緩緩探出頭,卻隻來得及看到他手腕處一抹墨色的印記,就在快要觸及那人側臉時,警惕的聲音響起:“誰在那裏?”

元芷心頭一緊。

她明明沒出聲,怎麽會被發現?

疑惑間,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從身後伸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緊接著,一股強勁的力道裹挾著她,兩人順勢跌進了假山背後的山洞裏。

山洞裏一片漆黑,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元芷驚得渾身一顫,掙紮著想喊出聲,卻被那隻手捂得嚴嚴實實,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