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見狀,哪裏還敢隱瞞,連忙膝行幾步,朝著江淮連連磕頭,聲音裏帶著哭腔:“世子!是鍾玫兒讓奴婢把藥粉下在世子的晚膳裏,剩下的藥粉奴婢還沒來得及處理,就在奴婢的枕頭底下,一搜便知!”
“你胡說!”鍾玫兒徹底慌了,紅了眼嘶吼,“是你誣陷我!我沒有!”
江淮懶得看她歇斯底裏的模樣,隻朝林風抬了抬下巴:“去搜。”
林風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不足一刻鍾的功夫,他便折返回來,手中捧著一個油紙包,躬身呈上:“世子,夫人,在秋禾房中搜出此物,經查驗,與世子吃食中的藥粉乃是同一種。”
油紙包被打開,裏麵是一小撮淡黃色的粉末。
鐵證如山。
鍾玫兒與張婆子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江淮掃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幾人,目光最終落在喬氏身上,“母親,證據在此,此事便交由您做主。”
喬氏掃了眼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鍾玫兒與張婆子,猛地抬手,重重一拍身前的桌案。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尖兒跟著一顫。
“好個膽大包天的奴才!”喬氏的聲音沉如寒潭,“竟敢在侯府之中行此齷齪醃臢之事,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目光如刀,先落在鍾玫兒身上。
鍾玫兒抱住喬氏的裙擺哭喊:“夫人饒命!奴婢隻是一時糊塗!”
喬氏嫌惡地抬腳避開,眼神冷得像冰:“來人!將鍾玫兒拖下去,重責三十大板,發賣出府!”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上前,架起哭嚎不止的鍾玫兒便往外拖。
喬氏的目光又轉向麵如土色的張婆子。
張婆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隻顧著磕頭,額頭磕得青紫一片,嘴裏不停念叨著,“夫人饒命!”
喬氏冷哼一聲:“你是母親院中的人,念你在府中伺候多年,拖下去重責二十杖,交給母親處理!”
張婆子癱軟著任由婆子架著拖走。
緊接著,喬氏看向瑟瑟發抖的秋禾與那個引開元芷的小丫鬟。
喬氏沉吟片刻,語氣稍緩,“你們主動招供,便饒你們一命,杖責二十板,發賣。”
兩人連忙磕頭謝恩,被婆子帶了下去。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還鬧得沸沸揚揚的正廳,便恢複了平靜。
喬氏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始終淡然佇立的江淮,吩咐其他人退下。
廳內的人盡數退下,林風識趣地守在了門外,隻餘下喬氏與江淮二人。
喬氏端起桌上的茶盞,卻並未飲下,目光落在江淮身上,聲音帶著幾分關切:“方才那藥性你是如何解的?”
她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凝重,“你素來有分寸,可莫要一時糊塗,動了那小丫鬟,傳出去壞了國公府的名聲。”
江淮微微搖頭,“母親多慮了,兒子自幼習武,這點藥還困不住我。”
喬氏的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聲音裏仍舊帶著幾分試探:“那元芷倒是個機靈的,今日之事,若不是她,你恐怕還真要被鍾玫兒算計了去。”
她抬眼看向江淮,目光銳利,“這丫頭留在你身邊……”
話未說完,江淮便已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他抬眸,眼底的漫不經心斂去幾分,語氣沉了沉,“母親放心,兒子斷不會做出任何有辱門楣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日之事,她也算有功。”
喬氏看著他這般維護的姿態,心頭微動,卻並未點破,隻輕輕歎了口氣:“出了今日這般齷齪事,我看,不如暫時將元芷調回壽安堂,你覺得如何?”
誰知江淮卻輕輕搖了搖頭,“她在鬆竹院伺候得不錯,這些日子也順手,不必了。”
喬氏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她倒是沒想到,自己這個素來冷心冷情的兒子,竟會不願意放人。
她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既然你們都覺得這丫頭不錯,倒讓我有些好奇了。”
她端起茶盞,淺淺飲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既然你不願讓她離開鬆竹院,那不如就讓她去我身邊伺候幾天?我也親自瞧瞧,這丫頭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江淮不好再拒絕,眸光微動,頷首應下:“那便依母親的意思。”
江淮踏著廊下的月影出來時,目光不期然便撞進了一院紛飛的杏花瓣裏。
元芷孤零零站在樹下,滿身碎蕊,連發間也沾了兩三片粉白的花瓣。
江淮的腳步頓了頓,發出極輕的聲響。
元芷聞聲抬眸,睫羽顫了顫,連忙斂去眼底的恍惚,屈膝行禮:“世子。”
江淮的聲音飄過來,“母親方才吩咐,讓你明日去瑞雪院伺候。”
“瑞雪院?”
元芷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看向江淮的眸子是難以置信。
瑞雪院是國公夫婦二人的居所。
為何突然要調她過去?
是她哪裏露出了破綻讓喬氏懷疑了嗎?
元芷垂著的眼睫飛快地顫動,腦中飛速回溯白日裏的每一個細節。
鍾玫兒伏法,張婆子受懲,從頭到尾她都隻是做了一個丫鬟該做的。
這些事都與她無關,她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按理說,斷不會被抓出把柄的。
還是……喬氏另有用意?
元芷心頭百轉千回,麵上她依舊是低眉順眼的模樣,“奴婢遵命。”
江淮目光落在她鬢邊那片遲遲未落下的花瓣上,眸色深了深,而後淡淡“嗯”了一聲,便轉身往內院走去。
元芷腳步未歇跟了上去,隻顧著琢磨喬氏的用意,沒留意前方的人影驟然停住。
“嘭”的一聲輕響,她結結實實撞在江淮的背上。
背脊硬挺如石,撞得她鼻子一陣發紅,淚水瞬間湧上來,眼淚汪汪地眨了眨。
她忙不迭地往後退了半步,屈膝躬身,聲音帶著慌亂:“世子恕罪,都怪奴婢不小心,衝撞了世子。”
江淮轉過身,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冒冒失失的,毛躁性子也該磨磨,去母親那待幾日再回來伺候。”
這話落進耳裏,元芷瞬間反應過來,這男人,竟是故意的!
虧的她還以為自己要被調離鬆竹院了!
元芷咬了咬下唇,壓下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抬眼時已是滿臉溫和,“世子寬容大度,奴婢還真舍不得離開鬆竹院呢。”
江淮揮手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