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甚至微微俯身,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世子,力道可還合適?”
江淮自然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像羽毛似的,輕輕搔在心上,癢得人難耐。
可他偏偏沒有阻止,反而微微偏過頭,眼底的玩味更濃,甚至還刻意放鬆了肩頸,放任她動作。
元芷的心裏忍不住暗罵一聲。
果然,不管看著多正經的人,骨子裏都抵不住這點撩撥。
男人本色。
她正想著要不要再進一步,卻聽得“叩叩叩”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浴房裏繾綣的氛圍。
林風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幾分急促:“世子,夫人來了,此刻正在外間候著。”
元芷的手指猛地一頓,心頭倏地一緊,飛快地收回手,垂首站定,眼底的算計瞬間斂去。
這時候過來,未免太過湊巧了些。
林風的聲音又隔著門板傳進來,“世子,夫人還說,讓元芷姑娘也一並過去。”
她?
元芷蹙眉,瞬間便嗅到了幾分不尋常的味道。
喬氏為何特意點名要見她?
江淮眼底的玩味斂去幾分,隻餘下淡淡的冷意:“愣著做什麽?更衣。”
元芷不敢耽擱,連忙取來一旁備好的幹淨常服服侍他更衣。
餘光卻瞥見他垂眸看著自己,目光深邃,似有深意。
她心頭一跳,飛快地收回手,退後兩步,躬身道:“世子,妥當了。”
江淮“嗯”了一聲,抬腳邁步,元芷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穿過回廊往正廳走去。
剛一踏入門檻,元芷的腳步便愣住了。
正廳,喬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寶藍色纏枝牡丹紋褙子,神色威嚴。
而在她身側,站著鍾玫兒,瞧見江淮和元芷進來,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又迅速掩去。
元芷的心沉了下去,瞬間了然。
果然是鍾玫兒搞的鬼。
想來是方才的計謀落空,竟搬來了喬氏這個救兵,企圖借著國公夫人的手,置她於死地。
喬氏的目光,自兩人進門起,便如鷹隼般落在他們身上。
她的視線,先是掃過江淮微濕的發梢,又落在元芷鬢邊那縷還沾著水汽的碎發上,眉頭倏地蹙起。
片刻後,喬氏終於開口,聲音沉冷,“元芷。”
元芷心頭一凜,連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禮:“奴婢在。”
“方才鍾玫兒來稟,說你給世子下藥,意圖勾引。”喬氏的話,字字如冰珠般砸下來,“此事,可是當真?”
廳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元芷身上。鍾玫兒更是抬起頭,嘴角卻噙著一抹得意。
元芷霎時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聲音惶恐:“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對世子絕無半分不敬之意!”
她猛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鍾玫兒,語氣帶著幾分悲憤:“鍾姐姐,你為何要這般汙蔑我?方才分明是你鬼鬼祟祟地想對世子動手動腳,被我撞破了計謀,反咬一口?”
“你血口噴人!”鍾玫兒指著元芷尖聲反駁,“明明是你!是你給世子下了那種齷齪的藥,還想爬床勾引世子!我瞧著不對勁,上前阻攔,反被你推搡在地,還被你趕了出來!我孤立無援,隻能去求了夫人做主!”
她說句句懇切,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喬氏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眼神愈發幽深。
她沒有理會爭執的兩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始終沉默的江淮,“為川,這事你怎麽說?”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江淮身上。
跪在地上的元芷,看似惶恐不安,肩膀微微發顫,實則心頭一片篤定。
她方才的確是做了兩手準備,若是江淮當真被藥性迷了神誌,她便會拿出鍾玫兒下藥的證據。
可如今,江淮自始至終都是清醒的,甚至目睹了鍾玫兒的算計。
她根本用不著出手。
這位世子爺,豈會容得下一個妄圖算計他的人,在他麵前顛倒黑白?
元芷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餘光瞥見江淮慢條斯理地抬手,摩挲著指尖的玉扳指,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他薄唇輕啟,“林風,把人帶上來。”
林風領著三人踏入正廳。
走在最前的是張婆子,她往日裏在府中仗著幾分資曆,素來是趾高氣揚的模樣,此刻卻低垂著頭,脊背佝僂。
緊隨其後的是兩個小丫鬟,一個是鍾玫兒身邊的秋禾,另一個,元芷隻掃了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方才將她引開之人。
兩個丫鬟一踏入廳堂,便如篩糠般抖個不停,連頭都不敢抬,甫一站定,膝蓋一軟便“撲通”跪倒在地。
江淮不愧是在大理寺任職的人,審起人來,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尋常丫鬟婆子哪裏經得住這般威懾。
江淮的目光淡淡掃過跪了一地的三人,最終落在那兩個瑟瑟發抖的丫鬟身上,聲音沒冷漠:“說實話,可活。”
短短四字,讓兩個丫鬟身子又是一顫。
秋禾咬著唇,眼神閃爍,還想強撐著狡辯,“世子饒命……奴婢、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是被冤枉的!”
另一個引開元芷的丫鬟也跟著哭喊起來,語無倫次地附和:“是、是啊!奴婢什麽都沒做……”
江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愈發冷冽:“給本世子下藥,便是謀害朝廷命官,按律當斬。”
秋禾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方才那點狡辯的底氣瞬間消散殆盡。
引開元芷的丫鬟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其他,哭喊著磕頭:“我說!我說!是張婆子!是張婆子讓奴婢去引開鬆竹院的人!”
此言一出,張婆子臉色大變,猛地抬起頭,尖聲辯解:“你胡說!血口噴人!我何時讓你做這種事了!”
那丫鬟卻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哆哆嗦嗦地從袖中掏出一個錢袋子,高高舉起:“這是證據!這是張婆子給我的一兩銀子和一吊錢!這錢袋子是張婆子獨有的手藝!”
張婆子看著那錢袋子,臉色霎時變得灰敗。
江淮的目光落在秋禾身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隻淡淡吐出幾個字:“你呢?想死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