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連忙將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攥著軟尺的一端,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朝著江淮走過去。

夕陽的光透過窗欞,落在江淮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坐在羅漢榻上,脊背挺直,側臉的線條利落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明明是尋常的坐姿,卻透著一股子矜貴感。

要上前,要去量他的尺寸。

元芷看著坐在羅漢榻上的江淮,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步一挪地挨過去,幾步的距離,竟像是走了半刻鍾那麽久。

“世……世子,那奴婢便量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江淮站起來,“嗯”了一聲,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

夕陽落在他墨色的發頂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衝淡了幾分他平日裏的冷冽。

元芷先量肩寬。

軟尺冰涼的觸感剛觸到江淮肩頭,她便像被燙到一般,猛地一顫,軟尺險些滑落。

她慌忙穩住,卻不可避免地擦過他肩頭的衣料,觸感傳來,燙得她耳尖瞬間紅透。

“手穩些。”江淮的聲音淡淡響起。

元芷心尖一跳,連忙應聲:“是,奴婢知錯。”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定下心神,軟尺繞過他肩頭時,她刻意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氣息驚擾了眼前人。

鬆竹院的晚風從半開的窗子裏鑽進來,卷起她鬢邊的碎發,拂過江淮的耳畔,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肩寬量完,便是腰圍。

元芷捏著軟尺的一端,看著江淮挺直的腰身,腳步竟僵在了原地。

“怎麽不動了?”江淮抬眼,目光落在她局促不安的側影上,夕陽勾勒著她小巧的下頜,透著幾分惹人憐的怯意。

元芷被他一問,更慌了,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眼眸裏,她慌忙低下頭,聲音細弱:“可否勞煩……世子轉過身去?”

她說完,便覺得自己這話唐突,臉頰燒得厲害,幾乎要埋進衣領裏去。

卻不料,江淮竟真的依了她。

他聞言,緩緩轉過身去。

“嗯,量吧。”他的聲音從肩頭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讓元芷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元芷定了定神,抬手將軟尺環了過去。

軟尺要繞過他的腰腹,她不得不微微靠近,手臂堪堪環住他的腰身。

這姿勢實在太過親昵,臉頰貼著他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甚至能隱約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

“鬆些,勒得緊了。”江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尾音似乎帶著暗啞。

元芷慌忙鬆了鬆軟尺,掌心卻不小心蹭過他腰側,她像是被火燙了一般,猛地縮回手,腳下一個不穩,竟直直朝著他跌了過去。

“唔!”她低呼一聲,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手腕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攥住了。

江淮不知何時轉過身來,穩穩地將她拉住。兩人離得極近,元芷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胸膛,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元芷的臉瞬間紅透,從臉頰到耳根,像是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慌忙想要掙開他的手,腳卻有些發軟,竟又往前踉蹌了半步,整個人險些撞進他懷裏。

江淮的手臂微微一收,將她穩穩妥妥地扶住。

“慌什麽。”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燙得元芷渾身一僵。

她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睫毛簌簌抖著,聲音羞赧:“奴……奴婢失禮了,還請世子恕罪。”

“站穩了。”江淮鬆開手,他淡淡開口,轉身重新坐回羅漢榻上,拿起那本被風吹亂的書,翻了一頁,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般,“尺寸量好了?”

元芷慌忙將軟尺攥緊,聲音帶著幾分飄忽:“量……量好了,世子。”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鬆竹院裏的光影漸漸淡了,隻餘滿院的靜謐。

元芷垂著頭,不敢去看羅漢榻上的江淮,隻匆匆將軟尺卷了起來。

“世子,那奴婢……那奴婢先告退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窘迫,腳步剛要挪動,卻又想起桌上那隻錦盒,忙不迭地回身去抱。

許是太過慌亂,手肘竟不小心撞到了八仙桌的桌角,錦盒“啪”的一聲落在地上,盒蓋彈開,裏麵那匹雲錦滑了出來。

元芷蹲下身去撿,有些手忙腳亂。

“慌裏慌張的做什麽?”

江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責備。

她攥著雲錦的指尖收緊,囁嚅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話音未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拾起了地上的錦盒。

江淮指尖輕輕拂過雲錦的表麵,觸感細膩柔滑,心裏竟莫名地想起方才元芷環住他腰身時的觸感,溫軟的,帶著幾分暖意。

他帶沒說話,隻是將錦盒重新蓋好,放在了八仙桌的正中央。

元芷蹲在地上,看著他的動作,一時竟忘了起身。

她看得有些怔忡,直到江淮的目光掃過來,才猛地回過神,慌忙站起身,局促地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天色晚了。”江淮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榻上的書,翻了一頁,聲音平淡,“回去吧。”

元芷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摔了錦盒,總要挨幾句訓斥的,卻沒想到他竟隻是讓她回去。

她抬眼看向江淮,他已經重新垂眸看書了,側臉的線條依舊利落分明,仿佛方才那些都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是。”她低低應了一聲,看起來有些失落。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她剛走不久,院牆外的一株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婆子悄悄退了回去,腳步匆匆地朝著壽安堂的方向去了。

鬆竹院裏,江淮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了院門口的方向,眸色深沉。

他放下書,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香囊。

那點平日裏被他刻意壓下去的異樣情緒,此刻竟又悄然漫了上來,淡淡的,卻揮之不去。

江淮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晚風迎麵吹來,帶著暮色的涼意,吹散了屋裏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