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

元芷抱著懷裏的錦盒,腳步剛踏出鬆竹院的角門,便被一道身影攔了去路。

抬眼望去,鍾玫兒雙手抱胸,見元芷看過來,便慢條斯理地踱了過來。

鍾玫兒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淬了冰的針,“從世子爺的院裏出來,倒是春風滿麵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

鍾玫兒見她不說話,便以為她心虛,上前一步,語氣裏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妹妹的本事,倒是越發長進了?”

元芷的睫毛顫了顫,抬眼看向鍾玫兒,她這是盯上自己了?

既然如此,正好再加一把火。

元芷輕輕掂了掂懷裏的錦盒,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傲慢:“姐姐這話,可就說錯了。”

鍾玫兒一愣。

元芷微微抬著下巴,“我哪裏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我是想著用老夫人賞雲錦給世子做一身衣裳。”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鍾玫兒驟然變了色的臉上,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世子應了,我方才在屋裏給世子量尺寸呢,這雲錦料子金貴,做出來的衣裳定是好看得緊,肯定適合世子。”

這話簡直像往鍾玫兒的心上戳了一刀。

她說完,便抱著錦盒,微微側身,從鍾玫兒身鍾玫兒邊繞了過去。

鍾玫兒又蠢又壞,但她姨母張婆子是個有主意的,希望這兩人不要讓她失望。

夕陽西下,鬆竹院的廚房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煙火氣。

元芷正站在灶台前,手裏握著一把銀匙,小心翼翼地往砂鍋裏調著鹽。

砂鍋裏燉的是江淮最愛的菌菇鴿子湯,乳白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細泡,香氣漫得滿廚房都是。

案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翡翠色的清炒豆苗,噴香撲鼻的八寶葫蘆鴨,還有一碟切成薄片的醉香糕,都是江淮偏愛的口味。

元芷剛觸到砂鍋的把手,想試一下溫度,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跟著,一個穿著青布裙的小丫鬟進來,“元芷姐姐,老夫人院裏的張管事說,有要緊事找你過去一趟。”

元芷舀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

過去,那人眉眼間帶著幾分慌張,眼神閃爍著,不敢與她對視。

這張臉,她記得。

秋禾,當初從壽安堂一起來鬆竹院的是個丫鬟之一。

上輩子,她整日跟在張婆子身後打轉,後來更是幫著張婆子和鍾玫兒,一起針對她。

看來張婆子是打算出手了。

元芷放下銀匙,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湯汁,柔柔地應了一聲:“勞煩妹妹跑一趟,我這就隨你去。”

秋禾似乎沒料到她答應得這般爽快,愣了一下,眼神裏的慌張更甚,連忙轉身引路:“姐姐這邊請。”

元芷跟在秋禾身後,看著她掛在腰間的荷包,順勢摘了下來,腳步不疾不徐。

餘光瞥見,廊柱後閃過一個身影,那身形,瞧著很像是張婆子。

果然是她們。

元芷心裏透亮,卻依舊裝作渾然不覺的樣子,跟著春桃七拐八繞。

秋禾停住腳步,指著門內:“姐姐,張管事就在裏麵等你呢,我……我還有別的活計,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秋禾便像身後有什麽東西追著似的,一溜煙跑了。

元芷站在門外,朝著門內望了一眼,裏頭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元芷沒有立刻回去,反而沿著旁邊的小徑,慢悠悠地踱了幾步。

等了約莫半刻鍾,估摸著張婆子和秋禾已經完事,元芷才轉身,快步朝著鬆竹院的廚房走去。

暮色更濃了,鬆竹院的燈籠已經全部點亮,暖黃的光將院子裏的樹影拉得老長。

廚房裏那鍋菌菇鴿子湯依舊溫著,案上的幾碟小菜,色澤鮮亮,看起來與她離開時並無二致。

元芷走到灶台前,先是仔細打量了一遍每一道菜,又伸出手,輕輕撚起一點醉香糕的碎屑,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尋常的糯米香和桂花蜜的甜香,沒有異樣。

她又舀起一勺鴿子湯,湊到唇邊,輕輕嗅了嗅。

江淮是侯府世子,身份尊貴,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張婆子和鍾玫兒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毒藥,她們是萬萬不敢下的。

罷了,先送去給江淮用膳。

元芷定了定神,端起食盤,穩穩地朝著江淮的臥房走去。

暖閣裏,燭火搖曳。

聽到腳步聲,江淮抬起頭,目光落在元芷身上

“世子,該用晚膳了。”元芷將食盤放在榻前的小幾上,又熟練地擺好碗筷,盛了一碗鴿子湯,遞到江淮麵前。

江淮接過湯碗,垂眸看了一眼乳白的湯汁,才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他的動作優雅,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裏的矜貴。

元芷站在一旁伺候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臉上,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

一碗湯喝完,江淮又夾了幾筷子豆苗,嚐了一塊醉香糕。

他吃得不多,每一口都細嚼慢咽,不見半分急躁。

元芷的心漸漸放了下來,難不成是她想多了?鍾玫兒和張婆子什麽都沒做?

約莫兩刻鍾的功夫,江淮便放下了筷子。

“撤了吧。”他淡淡道。

“是。”元芷上前,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著食盤,又往廚房走去。

等她忙完,回到鬆竹院的正院時,卻見江淮正站在院子裏散步。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一輪彎月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灑下淡淡的清輝。

院子裏的杏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元芷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見他隻是慢悠悠地走著,沒有什麽異樣,便轉身朝著旁邊的暖閣走去。

元芷拿起掃帚,輕輕掃著地,心裏卻正思忖著,餘光透過半敞的窗戶忽然瞥見,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現在大門口。

元芷的動作一頓,握著掃帚的手微微收緊。她沒有立刻抬頭,而是借著彎腰掃地的動作,悄悄抬眼,朝著窗外望去。

那道人影躲在院門口,隻露出半個身子,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頭上梳著雙環髻,不是鍾玫兒是誰?

元芷目光下意識地朝著院子裏的江淮望去。

月光下,江淮的腳步已經停了下來。

他微微蹙著眉,抬手,用袖角擦了擦額頭的汗。

元芷看得清楚,江淮的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緩緩滑落。

他的臉色,也比平日裏紅了幾分,眼神微微眯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離。

這模樣……怎麽跟那日中藥的樣子那麽像?

鍾玫兒和張婆子竟然給江淮下情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