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何曾吃過這樣的暗虧,指著謝容瀾就罵,“你這賤婦,竟敢誣陷我!”

“江澤,是不是誣陷你自己心裏清楚!”

兩人你來我往,言辭刻薄,毫無體麵可言。

正廳之上,老夫人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卻一言不發,隻冷眼旁觀。

江明遠端坐在上,眉頭緊鎖。

滿室喧囂,亂作一鍋粥。

就在這時,江淮的聲音砸下來。

“夠了。”

廳內瞬間一靜。

他目光淡淡掃過歇斯底裏的謝容瀾,又落在臉色鐵青的江澤身上,薄唇輕啟,字字清晰:“吵也吵了,鬧也鬧了,事到如今,再爭辯無用。”

他抬手,指著證據:“證據確鑿,不必在此浪費口舌。”

說罷,他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江明遠,微微躬身:“此事,便交由父親秉公處置。”

一句話,定了調子。

江淮不再多留,伸手輕輕握住元芷的手,帶著她轉身便要離開。

行至謝容瀾身側時,他腳步微頓。

江淮緩緩低下頭,目光與江澤撞個正著。

江澤死死盯著他。

而江淮望著他,唇角極輕、極淡地向上一挑,眸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蔑視。

而元芷,則是對上謝容瀾的目光。

她微微張嘴,沒有出聲,隻是做出一個口型了。

謝容瀾看懂了,是“廢物”兩個字。

這賤婢是在嘲諷她。

她的精心謀劃,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江淮不再停留,牽著元芷,身姿挺拔,從容邁步,徑直走出正廳。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回江明遠身上,隻等他開口定奪。

江明遠剛要出聲,上首的老夫人已然沉沉開口,“先前,她犯的錯,國公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算給過她一次機會了。”

老夫人目光落在謝容瀾身上,半點溫度也無,“如今再犯,還是這等構陷害人的勾當,明遠,你是家主,該好好斟酌,如何處置才是。”

這話一出,等於直接給謝容瀾定了性。

江明遠立刻躬身:“是,母親。”

一旁的喬氏見狀,也跟著開口,“依我看,讓人回謝家去吧,讓謝家自己管教。”

江明遠頷首,不再猶豫,對著下人冷聲道:“先把人帶下去。明日,我親自上謝府,與謝敬軒好好談一談。”

“不……不行……”謝容瀾猛地抬頭,卻被兩個仆婦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拖拽著往外拖。

她一路回頭,死死盯著廳內。

可沒人再理她。

江明遠眉頭都沒皺一下,轉頭吩咐:“去,把許氏請過來。”

不過片刻,許氏便被人帶了進來。

她一進門看見這陣仗,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江澤,當即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膝行幾步,哭著求情:“老夫人,國公爺,求您們饒了澤兒吧!他年紀輕,一時糊塗,被人挑唆了——”

江明遠麵無表情,冷冷打斷她。

“二公子江澤,行為不端,心術不正。”

他一字一頓,清晰落下:“杖責二十,禁足三月。”

緊接著,他目光落在許氏身上,語氣不帶半分波瀾:“許氏,你教子無方,罰停三月月例,一並禁足一月,閉門思過。”

許氏渾身一僵,哭聲卡在喉嚨裏,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江澤更是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一場鬧劇落定,國公府重歸平靜。

轉眼已是半月。

這些日子裏,府中少了謝容瀾的針鋒相對,竟難得清淨。

謝容瀾被送回謝府那日起,她便一直在等。等謝容瀾身敗名裂。

可等來等去,隻等來了一道明黃聖旨。

和離。

陛下親下旨意,準江淮與謝容瀾解除婚約。

短短數字,輕飄飄落定了謝容瀾在國公府所有的過錯。

沒有任何懲罰,不過是一紙和離聖旨,便幹幹淨淨脫離了國公府。

自那之後,謝容瀾再也沒有踏回過定國公府一步。

下人們竊竊私語,都說她命好,犯下這等大錯,不過是被送回娘家,半點皮肉苦都沒受。

元芷坐在窗前,聽著窗外丫鬟們零碎的議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命好?

她隻覺得可笑,更覺得不甘。

憑什麽?

謝容瀾三番五次置她於死地,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歹毒至極?

前世她被謝容瀾害得屍骨無存,今生她機關算盡,到頭來,謝容瀾不過是被送回謝家,依舊做她的謝家貴女。

憑什麽她可以輕易脫身,憑什麽她還能安穩度日?

元芷眼底寒意漸濃,那點被強行壓下的戾氣,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一點點翻湧上來。

她絕不會接受這樣不痛不癢的結局。

幾日後,元芷借著外出打理鋪麵的機會,悄悄見了一個人。

那是她早已托人聯係好的、謝府裏一個不得勢的老仆。

銀錢開路,最是好用。

那老仆見了沉甸甸的銀子,當即眉開眼笑,什麽話都願意說了。

“您放心,奴婢在謝府當差這麽多年,嘴最嚴。”

“小姐回府之後,不曾出門,老爺夫人看得緊,說是禁足,可吃的穿的用的,奴婢瞧著沒有哪一樣少了。”

“燕窩補品天天不斷,身邊還有丫鬟伺候著,日子比在國公府時,還要舒心幾分呢……”

一句句,落在元芷耳中,如同火上澆油。

吃得好,睡得好,有人伺候,無災無難。

這就是謝容瀾謀害她的代價?

真是好劃算的買賣。

元芷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頷首,又遞過去一錠銀子,聲音帶著刺骨的涼:“我知道了,往後謝府裏的事,但凡有一點動靜,都要及時告訴我。”

“奴才遵命!”

老仆揣著銀子,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待那人走遠,元芷身邊的貼身丫鬟才小心翼翼開口:“主子,她如今已經和離出府,咱們……真的還要再追究嗎?萬一被人發現……”

“追究?”元芷輕笑一聲,眼底沒有半分笑意,“我這不是追究,是討債。”

“她欠我的,這輩子,都得還。”

和離?禁足?

太便宜她了。

她要謝容瀾痛日日夜夜被折磨,要她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一點點耗盡生機,死得無聲無息,死得求死不能。

回到府中,元芷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在屋內靜坐了半個時辰。

再睜眼時,眼底所有情緒都已收斂,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她早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