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麵的黑布被扯下,露出一張府中下人的臉,正是平日裏不起眼的粗使小廝。
江淮垂眸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誰派你來的?”
小廝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元芷輕輕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不說也無妨,這府裏對我有如此惡意的也就那幾個人,意圖毀我清白,你們的算盤,打得倒是響亮。”
她每說一句,小廝臉色便白一分。
“隻可惜,你們太蠢了。”元芷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白日裏那場戲,本就是演給你們看的。”
江淮伸手,握住她的手。
一唱一和,引蛇出洞。
如今,蛇,終於出洞了。
小廝麵如死灰,渾身發抖,終於崩潰嘶吼:“是,是世子夫人!是她逼我的!小人也是身不由己,世子饒命——”
元芷淡淡重複,眼神沒有半分憐憫,“你今夜敢踏進來,就該知道,有些路,踏上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她抬眼,看向江淮。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江淮微微頷首,對暗衛冷聲道:“人證物證,一並收好。天亮之後,這筆賬,該跟他們好好算算了。”
暗衛應聲,將小廝拖了下去。
屋內重歸安靜。
燈火搖曳,映得兩人身影交疊。
江淮伸手,將元芷重新攬入懷中,緊繃的肩線終於鬆緩,低頭抵著她的額角:“方才,沒嚇著你?”
元芷靠在他懷裏,輕輕搖頭,抬手環住他的腰,“有世子在,妾不怕。”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
但鬆竹院內,已是勝券在握。
謝容瀾還在等著天明看她身敗名裂的好戲,江澤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第二日。
天剛蒙蒙亮,國公府正廳已坐滿了人。
老夫人端坐主位,麵色沉凝。
江明遠和喬氏一身常服,眉宇間壓著怒意。
謝容瀾一身端莊裙衣,端坐在側,眼底藏著按捺不住的得意,隻等元芷被人押著狼狽入內。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抬眼望去,皆是一怔。
被人帶進來的不是衣衫不整的元芷,而是昨夜那名被按倒的黑衣小廝,渾身狼狽,麵如死灰,被兩名暗衛死死押在地上。
而元芷,一身素雅衣裙,身姿挺直,眉眼平靜,緩步走在江淮身側,不見半分慌亂。
謝容瀾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這是怎麽回事?”老夫人沉聲開口。
江淮牽著元芷走到廳中,抬手鬆開她,轉而對著上首躬身,聲音清冷,字字清晰:“回祖母,父親,母親,今日請諸位前來,便是為了有人膽大包天謀害元芷一事。”
謝容瀾猛地起身,強作鎮定,“世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江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什麽意思?若非昨日那出戲,怎能引蛇出洞,讓某些人按捺不住,自尋死路?”
謝容瀾臉色一白:“你……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元芷輕輕開口,目光平靜地望向她,“有人處心積慮,想害我,我自然得早做打算。”
謝容瀾厲聲反駁,“無憑無據,少血口噴人!”
“無憑無據?”
元芷淡淡一瞥地上小廝:“你問問他,昨夜是誰吩咐他潛入鬆竹院?是誰給了他迷藥,讓他對我下手?又是誰承諾他,事成之後,保他榮華富貴?”
小廝早已魂飛魄散,此刻聽得這話,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拚命磕頭:“是世子夫人身邊的綠腰,是她親自交代的,說隻要辦成此事,夫人絕不會虧待我!”
“你血口噴人!”綠腰臉色煞白,上前就要撕扯。
“站住。”江淮一聲冷喝,氣勢懾人,“誰準你放肆。”
“世子,不過是一個刁奴隨口攀咬,豈能作數?”
“不作數?”
江淮抬手,暗衛立刻上前,呈上一枚玉佩、一塊腰牌。
“這是你派人行凶時,給那奴才的腰牌,方便他夜間出入府院——”
江淮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謝容瀾:“這些,也都是攀咬嗎?”
謝容瀾臉色驟變,後退一步。
她咬牙,仍不死心,看向江明遠:“國公爺,您明鑒!”
謝容瀾這是想讓江明遠看在她父親的麵子上給她機會。
哪知江明遠隻是扭過頭去,“你們自己處理。”
謝容瀾見江明遠直接撇清不管,心頭一沉。
她飛快抬眼,對著綠腰極快地遞了一個眼色。
綠腰瞬間反應過來。
事到如今,必須丟車保帥。
綠腰心一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上首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聲音尖利又急促:
“老夫人饒命!國公爺饒命!此事……此事與我們家小姐半點關係都沒有!”
謝容瀾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綠腰抬頭,臉上又是恐懼又是決絕,伸手指向一直立在角落冷眼旁觀的江澤,聲淚俱下:“是二公子!是他威逼利誘,逼我做的!迷藥是他給的,我們小姐從頭到尾,一概不知!全是二公子一手策劃,想要栽贓陷害小姐!”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直穩坐看戲的江澤,眉頭猛地一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一聲怒喝,上前一步,周身氣壓驟冷,眼神陰鷙得嚇人:“血口噴人!昨夜之事,本公子方才知曉,你竟敢憑空攀咬我!”
綠腰卻像是豁出去一般,死死咬定,半點不鬆口:“二公子,事到如今,你再狡辯也沒用!是你親口對我說,你看上元芷,她卻不肯從你,是你親手給我的迷藥,是你安排的人!”
江澤氣得胸口起伏:“一派胡言!”
“我沒有胡言!”綠腰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早有準備的狠勁,“二公子,你敢說,你身上沒有那迷藥的餘料?你敢說,你屋裏沒有藏著剩下的藥包?”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字字清晰:
“還有——你與我在假山後見麵時,曾落下過一枚貼身玉佩!那玉佩上刻著你的名字,便是你我勾結的鐵證!”
江澤腦中“嗡”的一聲。
假山後……見麵……玉佩……
一幕幕飛快閃過。
他瞬間明白了。
好一個謝容瀾。
借刀殺人不算,臨了還要把他推出去當替死鬼,反手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她竟然從一開始就留了後手,竟敢這麽陰他!
江澤幾乎要咬碎一口牙。
綠腰低著頭,掩去眸底那一絲僥幸。
幸好她早有準備,讓江澤擋箭。
廳內一時亂成一團。
綠腰跪在地上,一副豁出去、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模樣。
謝容瀾端立一旁,臉色青白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