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這次,似乎是真的動了大怒。
而這場“震怒”的源頭,正是晉王送禮一事。
一時間,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從鬆竹院傳出去。
待到所有下人戰戰兢兢退出去,房門被輕輕合上,屋內終於恢複了安靜。
前一秒還雷霆震怒的江淮,周身戾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元芷麵前,語氣立刻軟了下來,“方才……嚇著你了?”
元芷緩緩抬起頭,哪裏有半分惶恐委屈,一雙眸子清亮如水,唇角還噙著笑。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世子演得極好。”
江淮心頭一軟,忍不住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他低頭,埋在她發間,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是你,太聰明了。”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江澤。
他聽著心腹小廝的稟報,看著鬆竹院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晉王這一步,真是送得恰到好處。
好戲,才剛剛開始。
而另一頭,謝容瀾的院子裏。
綠腰幾乎是跑著回來的,一進門便壓著激動,低聲道:“小姐,鬆竹院那邊鬧得天翻地覆,世子爺一回去就大發雷霆,砸了東西,狠狠斥責了元芷,全府都傳遍了!”
謝容瀾正端著一盞剛沏好的茶,聞言動作一頓,緩緩抬眼。
壓抑了一上午的陰沉臉色,終於裂開一道冰冷得意的弧度。
“我當她有多得江淮寵愛,原來也不過如此。”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語氣輕慢,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一點外人挑撥,便讓她從雲端往下墜。”
“她這顆眼中釘,離拔下來不遠了。”
綠腰連忙附和:“小姐說得是,這下,她再也得意不起來了!”
謝容瀾望向鬆竹院的方向,眼底淬著冷光。
忍了這許久,終於要等到這一天。
“江澤那邊呢?”謝容瀾抬眼。
綠腰低聲道:“二公子那邊暫時沒什麽動靜。”
謝容瀾放下茶杯,眸色一沉,“你再去見他,就說機會就在今晚,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綠腰一驚:“小姐,這麽快?”
“快?”謝容瀾冷笑一聲,“夜長夢多。如今元芷正被江淮厭棄,正是人心最浮動的時候,等世子氣消了,她再吹兩句枕邊風,我們之前的布置,全都白費。”
她語氣裏帶著一絲狠戾:“我要趁他還在生氣,一鼓作氣,把元芷徹底踩下去。”
綠腰心頭一凜,不敢多言,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半個時辰後,假山僻靜處。
綠腰將謝容瀾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說給江澤聽。
江澤斜倚在山石上,一身錦袍,眉眼輕佻,聽完隻是慢悠悠地笑了笑。
“今晚?嫂嫂倒是心急。”
綠腰垂首:“小姐也是為了二公子著想。如今世子震怒,元芷失勢,正是一舉成事的好時機。”
江澤眸色微閃。
謝容瀾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想借他的手,除掉元芷,她坐收漁翁之利。
隻可惜,她算錯了一步。
他江澤,從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嫂嫂想怎麽做?”江澤淡淡開口。
綠腰抬眼,聲音壓得極低,吐出一個陰狠至極的計策:“小姐的意思是……”
江澤眉梢輕輕一挑,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多了幾分玩味,“能家主子可真狠。”
這哪裏是打壓爭寵,分明是要將元芷往死裏送。
綠腰被他看得心頭微緊,垂首道:“二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今不是心軟的時候,隻需您一句話,應,還是不應?”
她隻問結果。
江澤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謝容瀾想借他的手殺人,他何嚐不是借謝容瀾的刀,掃清自己路上的礙眼之人?
種種情緒攪在一起,最終化為眼底一抹狠絕。
他緩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
“告訴你們家小姐——此事,我應了。”
綠腰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多謝二公子!小姐絕不會忘了二公子今日的相助!”
“相助不必說。”江澤淡淡揮袖,語氣淡漠,“事成之後,該給我的,別少就行。”
“二公子放心,絕不會少!”
綠腰不敢多留,匆匆一躬身,轉身快步消失在花木深處。
待她走遠,江澤臉上那點假意的笑意徹底斂去。
他望著鬆竹院的方向,眸色沉沉如墨。
兄長,別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擋了我路。
夜色如濃墨般鋪滿天際。
一更鼓響,府內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巡夜小廝零星的腳步聲。
鬆竹院內,燈火早已熄滅大半。
白日那場雷霆震怒,嚇得院裏上下人人自危,入夜後更是早早歇息,連守夜的丫鬟都縮在耳房裏,不敢隨意走動。
誰也沒有注意,一道黑影借著花木遮掩,如同鬼魅一般,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鬆竹院。
那人一身黑衣,蒙麵遮臉,隻露出一雙眼睛,身手利落。
他避開巡夜小廝的路線,貼著陰影,一路彎著腰,徑直摸到了元芷居住的屋子窗外。
黑影停在窗下,側耳聽了聽屋內動靜,一片安靜,隻隱約傳來淺淺的呼吸聲,顯然屋中人已經睡熟。
他輕輕抬手,一點點撥開虛掩的窗栓。
“吱——”
一聲極輕極細的響動,被他死死按在掌心。
窗戶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黑影不再猶豫,身形一矮,如同狸貓般輕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屋內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屋中輪廓。
黑影目光飛快一掃,鎖定了靠牆擺放的雕花拔步床,床幔垂落,將內裏遮得嚴嚴實實。
黑影屏息凝神,掌心早已扣緊了淬了迷藥的軟布,隻要捂住口鼻片刻,便能讓裏麵的人昏死過去,任人擺布。
他抬手,指尖剛要觸到床幔——
屋內,一抹火光驟然亮起。
黑影渾身一僵。
床幔被人從裏麵輕輕掀開。
元芷端坐在床沿,一身素色寢衣,發絲微鬆,臉上沒有半分睡意,一雙眸子在燈下清亮得驚人,平靜地望著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而她身側是江淮。
他目光落在黑影身上,如同看一具死屍。
“等你很久了。”
元芷先開了口,聲音清清淡淡,“你的主子舍得派你來送死,倒是看得起我。”
黑影心頭巨震,下意識就要轉身破窗而逃。
可他剛一動,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數名暗衛如同鬼魅般湧入,瞬間將屋子圍得水泄不通,刀劍出鞘,寒光凜冽。
退路,早已被封死。
黑影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咬牙狠下心,竟不管不顧地朝著元芷撲去,想做最後一搏,擒住元芷,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江淮眼尾一厲,身形一閃,擋在元芷身前。
隻聽一聲悶響,黑影連江淮衣角都沒碰到,便被暗衛狠狠按在地上,雙臂反擰,膝蓋狠狠頂住後背,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