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偏院,早已不是從前那個無人在意的小地方了。

因著江淮明顯的偏寵維護,整個鬆竹院上下,誰還敢對元芷有半分怠慢?

大家都懂得看人臉色,如今的元芷,在鬆竹院裏,已然是實打實的第二位主子。

伺候的丫鬟小廝個個恭敬謹慎,事事周到,半點不敢馬虎。

元芷坐在鏡前,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謝容瀾就算回了府又如何?

如今壓著不和離,不過是顧及皇家顏麵與國公府的體麵。

可人心向背,她在府裏的待遇,騙不了人。她倒要看看,謝容瀾往後能舒心到哪裏去。

她這邊剛收拾妥當,早膳便一一端了上來。

水晶蝦餃、銀耳蓮子羹、軟糯的米粥,還有幾樣精致可口的點心,擺了滿滿一桌。

丫鬟們垂首立在一旁,伺候得無微不至。

而與此同時,謝容瀾的院子裏,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謝容瀾悠悠轉醒,梳洗過後等了半晌,早膳才慢吞吞地被端了上來。

桌上不過是一碗清粥,兩碟小菜,一碟糕點了,寒酸得可憐。

“這就是他們給我準備的早膳?”

謝容瀾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我不過是在謝府禁足了幾日,這群眼皮子淺的東西,就敢這麽怠慢我?”

她如今剛回府,本就一肚子憋屈無處發泄,眼下這點吃食,無疑是火上澆油。

綠腰連忙上前,一邊使眼色讓下人退下,一邊低聲細語地安撫:“小姐息怒,仔細氣壞了身子。”

“我怎麽息怒?這些不長眼的狗東西!”謝容瀾氣的得不輕。

綠腰無奈勸誡:“小姐,如今國公府裏的情況您也清楚,世子爺那般偏寵側室,底下人都是趨炎附勢的,見風使舵也是常事。”

“您現在不能跟他們置氣,更不能鬧開。”綠腰提醒,“老爺說了,咱們眼下,隻能隱忍。”

謝容瀾攥緊了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死死盯著桌上那碗寡淡無味的清粥,心底的不甘如同潮水般瘋狂翻湧。

讓她眼睜睜看著這些賤婢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若非父親叮囑……

謝容瀾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胸口的怒火壓下去,“好,我忍。”

綠腰見她麵色稍緩,連忙上前半步:“小姐,忍得一時,方能謀得長遠。昨日您與二公子的話,奴婢都聽見了,那江澤想來是可用之人。”

謝容瀾抬眼,眸中淬著冷光:“希望他能幫我得到想要的,你去,找個機會把東西給他。”

“是,奴婢明白。”綠腰垂首應下,又遲疑道,“那……早膳……”

“撤下去。”謝容瀾揮袖,語氣厭惡,“看著倒胃口。”

而此刻的鬆竹院,卻是一派暖意融融。

元芷用完早膳,正坐在窗邊翻看錢福送過來的新賬本,春桃在一旁研墨,臉上滿是歡喜:“主子,您瞧瞧,這才多久功夫,咱們院裏的吃食穿戴,比從前好了何止十倍?”

元芷淡淡一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不過是表麵風光罷了,謝容瀾不會善罷甘休,江澤又虎視眈眈。”

她太清楚這份榮寵的脆弱,一旦江淮對她失了興趣,她便會粉身碎骨。

“對了,”元芷忽然抬眼,“昨日我讓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春桃立刻收斂笑意,低聲回道:“姑娘,奴婢查清楚了,二公子在族學之時便品行不端,時常與一些紈絝子弟廝混,還欠下了不少賭債,隻是一直被許姨娘壓著,不曾外露。”

“賭債?”元芷眸色微動,輕輕敲擊著桌麵,“倒是個好把柄。”

正說著,院外傳來小廝的通傳聲:“側夫人,晉王殿下派人送了禮物過來。”

元芷手中的動作一頓,眸色微沉。

蕭承衍這般明目張膽地送禮,想必是故意為之,做給江淮看。

春桃頓時慌了神:“主子,這可如何是好?晉王殿下身份尊貴,可您是世子爺的人,若是收了,怕是會惹世子爺不快;若是不收,又恐得罪了皇子……”

元芷卻異常冷靜,緩緩合上賬本,起身理了理衣襟:“慌什麽,禮物收下,登記入賬,再以世子的名義回贈一份禮即可。”

蕭承衍是想借自己離間江淮和太子的關係嗎?

春桃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微白:“主子是說……晉王殿下他,是故意的?”

“不然呢?”元芷走到廊下,望著府中曲折連廊,聲音輕而冷,“他是王爺,我是國公府側夫人,他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登門送禮,鬧得人盡皆知,真的是惦記我這麽一個人?”

她輕輕嗤笑一聲:“他惦記的,是世子,是國公府,我不過是他隨手拋出來、用來攪亂局麵的一顆棋子。”

春桃聽得心驚膽戰:“那、那我們……”

“照我說的做。”元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禮物照單全收,一一登記,再去庫房挑一份分量相當的回禮,落款隻世子敬贈。”

“傳話也給我傳清楚:晉王殿下美意,受之有愧,特回禮。”

春桃連忙下去安排。

不多時,晉王派來的人捧著回禮,臉色微妙地離開了鬆竹院。

這一幕,恰好被躲在假山後的江澤看了個正著。

他指尖撚著一片落葉,眸色沉沉。

“晉王……”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兄長寵妾,皇子示好……

這國公府,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綠腰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在他身後,低聲道:“二公子,我家小姐讓我給您帶句話。”

江澤頭也不回:“說。”

“機會就在眼前,有晉王攪局,世子必會對元氏不快,正是動手的好時候。”

綠腰頓了頓,又遞過一個小小的錦袋,“這裏麵是些銀票,先給二公子周轉,小姐說,二公子手頭寬裕了,也好辦事。”

江澤垂眸,瞥了眼那錦袋。

謝容瀾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先拿錢綁住他。

他伸手接過,指尖掂了掂,輕笑一聲:

“回去告訴你家小姐,心意我領了。隻是……做事要慢慢來,急不得。”

綠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去。

待她走遠,江澤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他打開錦袋,看著裏麵數額不小的銀票,眸中閃過一絲嘲諷。

謝容瀾想拿他當刀,他偏要做那個握刀的人。

元芷、晉王、兄長、謝容瀾……

你們鬥你們的,我隻管撿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