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方才老夫人的態度來看,江淮想要和謝容瀾和離,怕是一時半會兒成不了。
說的也是,這門婚事本就是當年聖上親口賜下,牽扯著國公府與謝家的顏麵,更連著朝堂上的幾分微妙平衡。
若是說和離便和離,豈不是明著拂逆聖意?國公府再是功勳世家,也不敢擔上這樣的罪名。
謝容瀾的位置暫時穩得很。
不遠處,江澤正慢悠悠地走來,一身簇新的衣袍,眉眼間帶著幾分輕佻。
“兄長留步。”
江澤含笑上前,目光在江淮與元芷之間轉了一圈,話裏卻藏著鉤子:“許久不見,沒想兄長如今身邊還多了一位這般出色的美人倒是叫弟弟……好生羨慕。”
元芷心頭冷冷一哂,瞬間了然。
她就說自方才入席起,右眼皮便一直突突地跳,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江澤這一從族學回府,果然就沒什麽安分事。
他本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如今一回來,便先拿她開刀試探。
往後這府裏的日子,怕是半分安生都別想有了。
江淮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顯然也沒什麽耐性同這位二弟虛與委蛇。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元芷護到自己身後,周身氣壓微沉,語氣淡得近乎敷衍:“二弟若是羨慕,有心娶妻,隻管叫許姨娘去張羅便是。以國公府的門第,自然不會委屈了你。”
話輕飄飄落下,沒給半分多餘的眼神,擺明了不想多談。
江澤臉上笑意不變,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晦暗,他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兄長說的是,弟弟記下了。”
江淮不再多言,伸手攬住元芷的腰,便轉身走。
江澤正想離開,偏偏就在這時,一道嬌柔卻帶著刺的聲音從旁側插了進來。
謝容瀾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廊下,妝容精致,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開口:“二弟,我瞧著,你倒像是對元氏格外感興趣。”
一句話,瞬間將氣氛挑得微妙起來。
江澤臉上的笑意微收,轉頭看向謝容瀾,目光沉沉,心思莫名。
他頓了頓,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二嫂這話說岔了她是兄長的人,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麽敢肖想兄長的女人?”
謝容瀾聞言,眼底浮起一層涼薄的譏誚緩步上前,“是嗎?”
她目光在江澤臉上流連片刻,掃過他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晦暗,便知他方才那番冠冕堂皇的話,不過是場麵說辭罷了。
江澤被她看得微微一滯,臉上的淡然險些維持不住。
謝容瀾卻忽然輕笑一聲,抬手輕輕理了理鬢邊發絲,語氣卻字字藏鋒:“那元芷不過是個出身低微的丫鬟,憑著幾分狐媚手段哄得世子歡心,我早就看不過去了。”
江澤眸色微動,隻淡淡看著她,等著她把話說完。
謝容瀾見他聽進去了,眼底笑意更濃,語氣也多了幾分蠱惑:“我如今雖是正室,卻被她壓得喘不過氣。倒不如……你我聯手,你得到人,我也能好過幾分。”
她抬眸看向江澤,目光灼灼,“二弟意下如何?”
風掠過廊下,卷起幾片落花,氣氛一時靜得詭異。
江澤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眼底深處翻湧著算計與野心。
他看著眼前這位麵色溫婉、心思卻狠戾的嫂嫂,終於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嫂嫂這般算計,就不怕兄長事後知曉,遷怒於你?”
他微微頓了頓,字字都敲在要害上,“據我所知,兄長如今對元芷,可是極為偏寵護短。真要是出了岔子,嫂嫂以為,兄長會偏幫誰?”
謝容瀾卻不甚在意,“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
她抬眼看向江澤,眼底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再次拋出誘餌:“暗中行事,神不知鬼不覺,世子便是再氣,沒有證據,又能如何?二弟,這般穩賺不賠的買賣,你當真不動心?”
江澤眸色幾番變幻。
沉默片刻,他才抬眼看向謝容瀾,既不點頭,也不拒絕,隻淡淡開口:“此事事關重大,容我考慮考慮。”
謝容瀾太清楚這種剛回府、急於出頭又畏首畏尾的公子哥心思了。
想要好處,又怕擔風險;既垂涎眼前的肥肉,又怕一腳踩進泥潭。
“也好。”她輕輕頷首,語氣放緩,多了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二弟謹慎些是應當的。這種事,自然不能草率決定。”
她往前微傾半步,聲音壓得更低,隻剩兩人能聽清:“我隻提醒二弟一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我明白。”江澤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嫂嫂放心,我心中有數。”
謝容瀾見狀,也不再緊逼,隻是緩緩直起身,理了理袖口,笑意溫婉:“那我便等著二弟的好消息,隻是別讓我等太久。”
說罷,她不再多留,微微頷首示意,轉身離去。
江澤立在原地,望著謝容瀾離去的背影,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一點點斂去。
風卷著廊下的落花落在他肩頭,他抬手拂去。
謝容瀾……
利用他對付元芷,倒是國不錯的法子。
可惜他又不蠢,平白無故給她做嫁衣?
可一想到元芷那張清冷動人的臉,他心底那點心思,便再也按捺不住,一點點翻湧上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眼底掠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聯手?
倒也不是不行。
隻是這棋該怎麽走,誰是棋子,誰是執棋人,可就未必是謝容瀾說的算了,江澤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庭院深深,樹影婆娑。
元芷跟在江淮身側,一路回了偏院。
剛一進門,元芷便停下腳步,抬眸看向身旁神色始終淡漠的男人。
“江澤今日回來,怕是不會安分。”
江淮垂眸看向她,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著的一點落花。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他聲音低沉,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翻不起浪。”
第二天一早。
元芷醒來時,身側的床鋪早已涼透,隻餘下一點淺淡的冷香。
江淮天不亮便起身,早已去上朝了。
她緩緩睜開眼,渾身透著一股散不去的酸軟,稍一動彈,腰腹間便傳來一陣隱隱的酸脹。
想起昨夜,元芷臉頰微微一熱。
惱羞成怒地低低啐了一口。
“……狗男人。”
她撐著身子慢慢坐起,攏了攏身上鬆散的衣襟,緩了好一會兒才下床。
春桃聽見動靜,連忙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