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瀾聽著她的抱怨,心底對邵翎的鄙夷又多了幾分。
這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
她冷冷瞥了邵翎一眼,“怕她做什麽?她沒權沒勢,你越是怕她,她就越得寸進尺。這銀子不給便是,何必來求我?”
“你當然不怕!”邵翎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帶著哭腔,“讓我父親知道,我脫一層皮都是輕的!兩千兩銀子而已,就借我這一次,日後我加倍還你還不行嗎?”
謝容瀾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她咬著牙,一字一頓,語氣裏滿是怨懟:“借你?這銀子原本就是欠我謝家的,如今你倒好,不僅不還,還敢來跟我借錢?邵翎,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說著,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邵翎,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結:“我看你是糊塗了!兩千兩銀子,我一分都不會借你!”
邵翎徹底被激怒了,她紅著眼眶,指著謝容瀾的鼻子,“謝容瀾!你就是這麽對我的?我們這麽多年的姐妹情分,在你眼裏還不如兩千兩銀子重要!你見死不救,你良心不會安嗎?”
謝容瀾冷笑一聲,轉身背對著她,語氣裏滿是冰冷的決絕:“良心?我發生這麽大的事也沒見你來看過我,你好自為之,別再來煩我。”
邵翎氣急,一跺腳,甩袖離開。
接下來的幾日,祥雲布莊生意愈發紅火,賬目流水日日看漲,元芷幾乎將全部心思都鋪在鋪子裏,早把邵翎那點小事拋到了腦後。
直到某一天,邵翎果然來了布莊,臉色比上次更加難看,眼底泛著青黑,像是一夜未曾安睡,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進門之後,她徑直走到櫃台前,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哐當”一聲砸在桌麵上,銀錢碰撞的脆響刺耳得很。
“兩千三百兩,一文不少。”
說完不等元芷應聲,便轉身快步離去。
元芷垂眸掃了眼那錢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了然。
她根本不在意邵翎是從哪裏摳出來的這筆銀子,是變賣了首飾,還是低聲下氣求了旁人,都與她無關。
她隻淡淡抬眼,吩咐一旁的掌櫃:“清點入賬,收好便是。”
不過隔了三四日,府中便傳來消息,謝容瀾被解除了禁足,從謝府回了國公府。
元芷從鋪子裏回來,與迎麵而來的謝容瀾撞了個正著。
多日未見,謝容瀾一身精致衣裙,妝容一絲不苟,可眼底深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她一看見元芷,眼神瞬間便沉了下來。
謝容瀾腳步頓住,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語氣裏的陰陽怪氣藏都藏不住:“我當是誰呢,幾日不見,你倒是意氣風發,看來,那幾間鋪子在你手裏,打理得真是有聲有色啊。”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不過是靠著攀附主子,撿了謝家不要的東西。
元芷迎著她刀子似的目光,她淡淡抬眸,不卑不亢,直直戳中謝容瀾的痛處:“托夫人的福,若不是夫人慷慨相贈,我又哪有今日這番光景?”
謝容瀾臉色瞬間一陣青一陣白,心底又氣又恨。
最終,狠狠一甩衣袖,冷著一張臉,憤憤揚長而去。
今日的國公府,難得透出幾分闔家團圓的意思。
平日裏各有各的忙,偌大的府邸鮮少能湊齊人。
就連元芷,也被叫到了正廳用膳。
圓桌上早已布好了精致菜肴,熱氣氤氳,香氣繞梁。
主位上坐著頭發花白、麵容威嚴的老夫人,左手邊是國公與國公夫人,以及妾室許氏和二公子江澤。
右手邊往下,原本應該是江淮與謝容瀾並立,江淮特意調換了位置,變成了謝容瀾元芷和江淮。
一圈下來,江淮挨著江澤。
不多不少,整整七人。
這是元芷入府以來,極少有的闔家同席。
桌麵上杯盞相映,碗筷整齊,看著大家臉上都掛著笑意,看上去一派和睦融融的景象。
江明遠沉默地端著茶盞,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不置一詞。
喬氏端端正正坐著,嘴角噙著端莊笑意,眼神卻若有似無地落在謝容瀾身上,帶著幾分不滿。
一桌子人,各有姿態,各懷心思。
直到主位上的老夫人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圈兒晚輩,才輕輕打破了平靜:“都愣著做什麽,人齊了,動筷子吧。”
一句話落下,眾人這才齊齊應聲,拿起了筷子。
眾人剛拿起筷子,桌上的氣氛還未真正鬆快,老夫人握著象牙筷的手便輕輕一頓,抬眼掃過席上眾人。
她沒先動菜,聲音不高,緩緩開口:“最近府裏不太平,外頭風言風語也多,你們都注意些。”
桌上幾人心裏都明鏡似的。
滿桌人齊齊垂眸應聲:
“是,母親。”
“是,老夫人。”
誰也不敢多接話,氣氛一時更沉了幾分。
許氏坐在一旁,一直小心翼翼察言觀色,見這陣仗,連忙尋了個穩妥的話頭,柔聲打破僵局:“老爺,妾身有一事想求您。近日阿澤在族學裏,先生誇他勤勉守禮,功課也上進了不少,能不能……讓他回府住一段時日?”
她說著,悄悄拉了拉身邊江澤的衣袖。
江澤立刻會意,端正姿態,當即挺直脊背,恭恭敬敬:“請父親應允。”
江明遠淡淡看了兒子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沒多猶豫,微微頷首:“既然表現尚可,那就回吧。”
一句應允,許氏心頭一鬆,連忙帶著江澤道謝:“謝老爺。”
這一段小插曲過去,桌上的氣氛稍緩,可元芷心頭,卻莫名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手背忽然一暖,桌下,江淮不動聲色地伸過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元芷側眸看了他一眼。
他麵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淡淡看著桌上的菜肴。
元芷心頭的慌亂,悄然散去幾分。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算是回應。
這頓飯其實並沒有吃多久。
滿桌珍饈擺得精致,眾人卻都吃得心不在焉,不過寥寥幾筷,便紛紛起身告退。
方才那一派和睦融融的假象,隨著眾人散去,瞬間散得無影無蹤。
元芷跟在江淮身側,緩步走出正廳,心頭卻早已將方才席間的種種端倪翻來覆去地掂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