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是什麽意思。”元芷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從今日起,布莊概不賒賬。以前欠下的舊賬,一筆一筆,全都給我討回來。”
掌櫃的臉色一白,囁嚅著道:“東家,這些夫人小姐,家世都不一般,咱們若是上門硬要賬,萬一得罪了他們,日後布莊在京裏的生意就難做了……”
他怕的就是這個。
“怕什麽?”
她身子微微前傾,“他們要麵子,咱們就偏偏把事情鬧大,哪家欠了銀子不還,就讓夥計直接上門去要,光明正大。”
“不給?那就站在府門外喊,是他們欠了布莊的銀子不還。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臉麵值錢,還是那幾匹料子值錢。”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名聲體麵,最怕的就是被人當眾說短。
真鬧大了,丟人的可不是布莊。
掌櫃的依舊有些猶豫,“可……可他們畢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若是真鬧起來……”
“沒有什麽若是。”元芷打斷他,“你隻管讓人去要賬,若是有人問起,你便直接說——這是謝容瀾的意思。”
掌櫃的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元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謝府把鋪子賠給我,自然也該把這些舊賬一並交接清楚。你就說,謝小姐特意交代,以前欠下的賬目必須清算幹淨,布莊新東家接手,一切按規矩辦事,不敢含糊。”
這話一出,掌櫃的瞬間眼前一亮。
高,實在是高。
把前東家搬出來當擋箭牌,那些人恨不到元芷頭上,隻會心裏暗罵謝容瀾翻臉無情。
掌櫃的看向元芷的眼神,充滿敬佩。
這位新東家,看著年紀輕輕,心思手段竟是如此淩厲果決。
“東家英明!”掌櫃的躬身行禮,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恭敬,“小的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元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再次掃過整間布莊。
“從今日起,布莊立下新規矩,無論身份高低,概不賒賬,現銀現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幾句話落下,一眾夥計全都眼睛一亮。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裏都多了幾分精氣神。
元芷滿意點頭,最後吩咐:“今日先關店整頓,把鋪子收拾幹淨,賬目核對清楚。明日一早,按我所說,先去那幾家欠賬最多的府上清算。誰不肯給,就讓人在門外好好‘說說理’。”
“是!小的遵命!”
掌櫃的連聲應下,立刻指揮夥計開始收拾鋪麵,關窗門板,動作麻利幹脆。
元芷站在櫃台前,看著漸漸安靜下來的布莊,眼底冷光漸斂。
還剩下一間蜜餞鋪子,情況如何幾乎能預見,元芷不打算去看了,正好有錢福在,讓他去處理。
次日一早,布莊尚未開門,掌櫃與幾個得力夥計早已在店內等候,個個精神抖擻,又帶著幾分忐忑。
昨日元芷那番雷厲風行的吩咐,早已把他們心底的怯懦打散,隻剩下一股跟著新東家幹一番事的勁頭。
可一想到要去那些權貴府邸上門要賬,眾人心裏還是有些發虛。
元芷準時抵達,依舊是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可往那裏一站,周身氣場便壓得人不敢輕視。
“都準備好了?”
“回東家,都準備好了。賬冊、欠據,全都核對無誤。”
掌櫃躬身遞上整理好的清單,“這幾家是拖欠最久、數額最大的,除了邵府,還有威遠侯府二夫人、以及幾位常來的將軍夫人。”
元芷掃了一眼清單,指尖輕點其中幾行:“先從這兩家去。記住我昨日說的話。”
“小的記得!”掌櫃壓低聲音,“就說是謝小姐交代,新東家接手,必須清算舊賬。”
元芷淡淡開口,語氣冷冽,“若是對方推脫裝傻,不要臉麵,就成全他們。”
眾人心中一凜。
“若是他們惱羞成怒,要動手趕人呢?”一個夥計小聲問道。
元芷側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兩名護衛,聲音平靜:“讓護衛跟著你們,隻護著你們安全,不主動生事。但誰要是敢動手傷人,直接拿下,送去衙門。光天化日,欠債不還還行凶,看看是誰丟不起這個人。”
有了這話,眾人徹底放下心來。
“是!小的們這就去!”
兩名夥計護衛隨行,捧著賬冊,分頭前往那幾家拖欠已久的府邸。
元芷留在布莊內,並未閑著。
她親自查看鋪麵陳設,指點夥計重新整理綢緞貨架,將被邵翎糟蹋過的料子單獨挑出,該折價折價,該退回退回。
她一邊整理,一邊心中冷笑。
謝容瀾以為送她一間爛攤子鋪子,就能給她添堵,讓她在京中貴眷麵前得罪一圈人。
可惜,她算錯了。
不到半個時辰,夥計便興衝衝折返,臉上滿是揚眉吐氣的痛快。
“東家!成了!成了!”
夥計一進門,便激動躬身回話:“咱們按您說的,一開始那管家還想敷衍,說人不在,改日再說。小的就站在府門外,大聲嚷嚷。”
“沒過一會兒,他們就坐不住了,讓人把銀子還了,一分不少!”
掌櫃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不錯。”
元芷神色淡淡,並無意外:“下一家。”
緊接著,威遠侯府那邊也傳回消息。
那位二夫人本想撒潑耍賴,仗著侯爺寵愛,向來蠻橫慣了。
可夥計隻站在門口,客客氣氣地把欠債之事複述兩遍,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她最怕這事傳到侯爺與正房夫人耳朵裏,隻得咬牙讓人把銀子結清,氣得在府裏摔了好幾套茶杯。
一個上午,幾家拖欠最久的賬目,竟全數結清。
消息傳回布莊,夥計們個個腰杆挺直。
掌櫃捧著一袋袋沉甸甸的銀子,笑得合不攏嘴:“東家!您這一招真是太高明了!他們一個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真要被人堵在門口說欠債不還,比割他們肉還疼!”
元芷看著櫃台上的銀子,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這些銀子,本就是布莊應得的。
隻是她清楚,這還不算完。
真正難啃的骨頭,是邵翎。
昨日她被逼無奈,答應三日之內送銀子過來。
以邵翎那驕縱蠻橫的性子,絕不會這麽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