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抬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欣喜染上淺淡紅暈,“這麽多賞賜。”

她小聲道,語氣裏藏不住的雀躍,“比謝府送來的還要多。”

江淮低笑一聲,“你救下太子妃與皇孫,便是再重的賞賜,也受得起。”

她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眉眼彎彎,是發自心底的歡喜:“嗯嗯。”

第二日,天光正好,風裏帶著初夏淡淡的暖意。

元芷晨起梳洗妥當,見江淮今日並無要緊公務在身,便上前輕聲知會了一聲,說想去瞧瞧前些日子謝府賠過來的那三間鋪子。

江淮自然無有不允,當即吩咐下去,給她撥了兩個身手穩妥的護衛隨行,又再三叮囑春桃好生照看著,這才放她們出門。

元芷一身素淨常服,未施半點張揚珠翠,瞧著與尋常官家女眷無異,隻帶著春桃並兩個護衛,輕車簡從,一路往謝府賠償的鋪子而去。

那三間鋪子挨得不算太遠,一間布莊、一間食肆、一間蜜餞鋪子。

元芷略一思忖,先擇了那間食肆——食肆生意好壞最是直觀,一進門便能瞧出端倪。

此時已近正午,正是城裏人家用午食的時辰,本該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的時候。

可元芷一掀食肆門簾,眉頭便蹙了一下。

大堂裏冷冷清清,稀稀拉拉坐著兩三桌客人,連一半座位都沒坐滿,夥計也無精打采地靠在櫃台旁打盹,連個迎客的聲音都沒有。

春桃跟著進門,見狀也小聲嘀咕:“這午膳時辰,怎麽這般冷清啊?”

元芷沒作聲,隻尋了個靠窗的幹淨桌子坐下,心中暗自冷笑。

謝府那日說得大方,一口氣賠了三間鋪子,她原先還當是謝府心有愧疚、出手闊綽,如今一瞧這光景,哪裏是大方,分明是把幾間不賺錢、甚至常年虧損的廢鋪子推出來應付了事。

她心中了然,麵上不動聲色,並未亮明自己是新主子的身份,隻裝作普通過路的客人,淡淡開口:“點菜。”

那店小二被喊了一聲,才慢悠悠挪過來,手裏的抹布隨意往桌上一搭,態度敷衍得很,語氣也懶洋洋的,“客官要點什麽?”

元芷隨意點了店裏幾樣招牌菜式,想嚐嚐真實水準。

不多時,菜一盤盤端了上來。

賣相平平,水水的,香氣也寡淡得很。

元芷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就近的菜送入口中,隻嚼了一下,臉色便沉了下來。

味道不僅普通,甚至稱得上難吃,鹹淡不均,火候粗糙,一股說不出的雜味混在一處。

她當即偏頭,吐了出來,眉頭微蹙。

春桃瞧著她的模樣,也好奇地夾了一筷子嚐了嚐,才剛入口,整張臉立刻皺成一團,險些直接吐出來,強忍著才咽下去,眉頭擰得緊緊的,“主子,這、這也太難吃了!”

元芷放下筷子,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謝府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說是賠償三間鋪子,實則送來的竟是這般生意冷清、菜品粗劣、連夥計都散漫無狀的爛攤子。

不虧損便已是萬幸,還談什麽盈利?

不過好在地盤夠大,整整二層。

她望著這空****的大堂,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元芷當即抬眼,聲音冷了幾分,對著那店小二道:“去,把你們掌櫃的叫來。”

店小二本就懶怠,被她一催,臉色更是難看,語氣衝得很:“這位客人,我們掌櫃忙著呢,沒空見你!”

元芷淡淡睨了他一眼,眸光微涼:“這正午時分,店裏連客人都沒幾個,他能忙什麽?”

店小二嗤笑一聲,下巴微揚,滿臉不屑:“你以為我們掌櫃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隨便點兩個菜就敢擺架子?”

元芷不怒反笑,自袖中緩緩取出地契,在桌角輕輕一放,“你們前東家,沒有通知過你們,這家鋪子已經易主了嗎?”

店小二掃了一眼地契,卻隻當是她拿東西唬人,依舊冷哼一聲,半點不信。

元芷心中了然,唇邊勾起一抹冷峭。

看來謝府根本沒知會底下人,是打定主意要讓她接手一個爛攤子,還想叫底下人都不服管束,好給她難堪。

她不再與店小二廢話,微微一擺手,轉頭對著身後兩名護衛冷聲道:“把這家店的掌櫃,給我叫出來。”

兩名護衛應聲上前,氣勢沉厲。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便扣住店小二的胳膊,冷聲道:“帶路,去找你們掌櫃。若是再敢拖延推搪,別怪我拳頭不認人。”

店小二隻覺胳膊一緊,痛得齜牙咧嘴,再看那護衛眼神冷厲,不似尋常人家的護院,倒像是見過血的,瞬間便慫了,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連聲道:“我去!我這就去叫掌櫃!”

不多時,後廚方向便匆匆走來一個中年胖男人,一身綢緞短打,臉盤滾圓,一雙小眼睛精光閃爍,透著十足的精明。

他一進大堂,目光先落在元芷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見她年輕貌美、衣著雖素淨卻質地不俗,又飛快掃過一旁立著的兩名精悍護衛,心中頓時有了數。

早前謝府管家便私下與他提過一嘴,這幾間鋪子被賠給了定國公府世子的側夫人。

聽說那側夫人原是出身低微的丫鬟,沒見過什麽世麵,最好糊弄,隻需麵上應付過去便可。

唯獨要記牢——這位側夫人極得世子寵愛,萬萬不可真的得罪。

胖掌櫃心中算盤打得劈啪響,臉上立刻堆起七分恭敬三分圓滑,上前一步,對著元芷拱手躬身,開口自我介紹:“小人是本店掌櫃錢福,見過夫人。不知夫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夫人恕罪。”

元芷抬眸,靜靜看向眼前這胖掌櫃錢福。

此人麵皮圓滑,眼神轉得飛快,一看便是在市井裏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子,心思藏得深,絕不好對付。

可她元芷,也早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搓扁揉圓的弱丫鬟了。

前世在深宅大院裏見慣了陰私算計,今生又在東宮刀光劍影裏走了一遭,這點小算盤,還瞞不過她的眼睛。

她懶得與他虛與委蛇,指尖一點桌上那張地契,開門見山:“錢掌櫃,明人不說暗話。這鋪子既然換了主人,從前的舊規矩,便都不作數了,一切都要重新來過。”

錢福連忙躬身,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夫人說得是,自然全憑夫人做主,您盡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