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芷抬眸飛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輕聲道:“妾是定國公府的人,有世子護著已是足夠,不敢再有旁的奢望。”
她刻意把江淮搬出來,既是表明立場,也是隱晦地提醒他。
蕭承衍如何聽不出來。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往前又走近一步,壓迫感輕輕覆下來,像一張緩緩收攏的網。
“他護著你,是一回事。”他聲音放低,磁性低沉,入耳竟有幾分撩人,“本王願護著你,是另一回事。”
這話已經不算隱晦,幾乎是明晃晃地示好。
她強壓下心口的驚濤駭浪,隻當自己聽不懂,垂首溫順道:“殿下折煞妾了,妾身份低微,擔不起殿下這般看重。”
蕭承衍眸底掠過一絲玩味。
他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溫順皮囊之下藏著一身傲骨,冷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女子,越是撩撥,越是有趣。
他沒有再逼近,隻是緩緩轉身,語氣輕淡:“你不必急著拒人於千裏之外。本王沒有惡意,隻是覺得——”
他頓了頓,淡淡拋下一句:“你值得更好的。”
這六個字輕飄飄落進耳裏。
什麽是更好的?
不過是從狼窩跳進虎穴罷了。
眼前這位晉王,身份尊貴、野心昭然,卻偏偏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實在太過詭異。
元芷掩去眸中所有思緒,“殿下說笑了,妾如今的日子,已是求之不得。”
蕭承衍轉過身,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眼前這女子,看似溫順謙卑,骨子裏卻比誰都硬。
難怪江淮這般看重她。
看來唯有慢慢釣,才能讓這條魚,自己遊進網裏。
蕭承衍沒有再逼近,隻是緩步走到花架旁,“你放心,本王不會強迫你。”
“本王會等,等你主動來找本王的那一日。”
話音落下,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隱秘雲紋的令牌,不由分說,塞進了她微涼的掌心。
“殿下——”元芷一驚,便要縮回手。
“拿著。”蕭承衍的聲音不容拒絕,“日後在京中,若是遇到擺不平的麻煩,或是……委屈了,來找本王。”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手。
先前退下的那名侍女立刻從花木深處走出,垂首立在一旁,恭恭敬敬。
蕭承衍再沒看那侍女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元芷臉上,深深一瞥,似有萬千深意,卻隻淡淡道:“回去吧。”
元芷攥緊袖中的令牌,屈膝深深一禮,“妾……告退。”
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盡頭,蕭承衍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方才碰過她發絲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笑。
隻要是他想要,就沒有失敗過。
那丫鬟低著頭在前頭引路,腳步輕緩,一路沿著回廊往宴席方向去。
元芷跟在後麵,袖中的手卻始終緊緊攥著那枚冰涼的黑令牌。
玉質堅硬,硌得她掌心發疼,也讓她越發清醒。
定國公府如今處境尷尬,她也不確定江明遠和江淮父子究竟是支持哪位皇子。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更傾向父子二人是太子黨,但不能確定。
這東西是晉王之物,一旦被江淮看到,她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走了數步,元芷忽然頓住腳步。
丫鬟察覺身後無人,疑惑地轉過身,屈膝道:“元側夫人,怎麽了?可是走累了?”
元芷垂眸,看著自己掌心那枚還帶著蕭承衍餘溫的令牌,思慮再三,終究是抬眸,將令牌朝丫鬟遞了過去。
“這東西,你拿回去,還給你們主子。”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丫鬟沒有接,隻是搖頭,“萬萬不可。主子既將這令牌賜給您,那便是您的了。”
元芷捏著令牌,忽然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給了我,就是我的了?”
她語氣輕飄,“所以隨我處置是嗎?”
丫鬟連忙點頭:“是,主子說,給了您,便是您的,任憑您處置。”
話音剛落。
元芷眸色一冷,手腕猛地抬起,再狠狠一揚。
“哐啷——”
那枚漆黑令牌被她摔在地麵上,滾出數尺遠,撞在廊柱下才停下。
丫鬟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滿臉不敢置信。
“你……你竟敢——”
元芷理所當然道,“是你說的,給了我,便是我的,任憑我處置。”
她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地上的令牌,“怎麽,現在又覺得我處置得不對了?”
丫鬟染上怒氣,“這、這可是主子……”
元芷打斷她,“你不去撿起來嗎?這裏可是東宮,人來人往,若是被路過的宮人瞧見,可就怪不得我了。”
說罷,元芷輕輕一拂衣袖,轉身便徑直朝著宴席的方向走去。
走到拐角處時,她頭也不回,淡淡丟下一句:“回去的路,我認識,就不勞煩你相送了。”
丫鬟著急忙慌地把令牌撿起來。
元芷沿著回廊快步往宴席折回,剛到殿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是江淮。
見她獨自從後院方向過來,眸色微深,上前一步便自然握住她的手腕。
“去哪了?”江淮低聲問。
元芷沒有把非常晉王的事告訴他:“有些悶,出去走走。”
江淮也沒有多問,“來得正好,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牽著她繞開熱鬧的正殿,往一處更為僻靜的偏廳走去。
殿門虛掩,元芷心頭越發驚疑。
江淮竟要在東宮,私下帶她見人?
一踏入內室,她便瞬間屏住了呼吸。
上首端坐兩人,男子一身常服,氣質溫文卻隱帶威儀,正是當朝太子——蕭晏清。
他身旁坐的,正是今晚壽宴的主人,太子妃藺姝。
元芷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江淮竟是直接帶她來麵聖儲。
她慌忙收斂心神,掙脫開江淮的手,屈膝穩穩行禮,“妾參見太子、太子妃。”
太子蕭晏清目光落在她身上,溫和一笑,抬手虛扶:“不必多禮。”
他視線轉向一旁的江淮,語氣帶著幾分熟稔:“這位便是為川口中,屢次提起的元芷姑娘吧。”
為川。
是江淮的字。
元芷心頭巨震,猛地抬眸,又迅速垂下。
看來江淮和太子的關係還不錯,幸好她沒有說起晉王的事。
不過江淮竟然在太子麵前,屢次提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