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瀾一開口,聲音便控製不住地發顫,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她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淚瞬間滾落。

“我有孕了,可我沒保護好孩子……”

男子沉默地看著她,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情緒:“發生了什麽。”

謝容瀾泣不成聲,將事情一五一十盡數道出,每說一句,眼底的恨意便濃一分。

“都是元芷!都是那個賤人!”

她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是她設計陷害我,讓我當眾小產,讓我身敗名裂,讓我們謝家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我恨她!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男子靜靜聽著,始終未發一言,唯有那雙隱在陰影裏的眼睛,寒意一點點加深。

待她哭夠了,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才緩緩開口,“你想報仇。”

不是疑問,是陳述。

謝容瀾狠狠擦去眼淚,眼神決絕,重重點頭:“想!我要讓她付出代價!”

“可她現在有江淮護著……”她聲音一弱,再度陷入絕望。

男子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頂,“怕什麽。”

謝容瀾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九郎,你有辦法?”

陰影中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辦法,自然是有的。”

他俯身,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嘉寧縣主不是也厭惡她嗎?”

謝容瀾死死攥緊他的衣袖,“我懂了,多虧了九郎提醒我!”

“放心,我會在暗中相助。”男人神色未明。

船艙內,油燈猛地一跳,火苗竄起一瞬,又迅速落下,重歸昏暗。

湖麵上風過無聲,畫舫依舊靜靜泊在湖心,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這天,元芷正閉目養神。

不多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她抬眼望去,隻見江淮緩步走了進來。

元芷喚了聲:“世子。”

江淮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如何了?”

“勞世子掛心,妾無礙。”

他微微頷首,指尖輕叩了一下扶手,才緩緩開口:“過幾日,便是太子妃的生辰。東宮已下了帖子,邀請京中官員家眷赴宴賀壽。到時候,你隨母親一同過去。”

元芷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她垂著眼,輕聲道:“世子,這般場合,妾過去,於禮不合,恐會惹人非議。”

她話說得委婉,可意思再清楚不過,謝容瀾才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即便如今失勢,名分仍在。

她一個剛抬上來的側室,貿然跟著定國公夫人去東宮赴宴,於理不合,傳出去隻會被人嚼舌根,說她恃寵而驕,越矩僭越。

江淮看著她眼底的惶恐,薄唇微勾,似笑非笑:“你多慮了。”

他頓了頓:“這次的帖子,並非東宮統一派發,是太子妃親自給你下的邀請函。”

元芷猛地抬眼,眸中詫異再難掩飾。

太子妃?

她與東宮那位太子妃,非親非故,往日更是連一麵之緣都沒有,對方身居高位,身份尊貴,怎麽會特意給她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側室,單獨下帖子?

這未免太過奇怪。

“世子,妾……與太子妃素不相識,怎敢勞動殿下親自相邀?”她聲音微輕,帶著幾分試探。

江淮輕笑一聲,“去吧,多結識一些人也好。”

元芷心頭微動,種種疑慮盤旋不去,終究還是輕輕頷首:“妾聽世子安排。”

幾日後,東宮生辰宴當日。

元芷一早便起身梳妝,一身不算張揚卻極為雅致的淺碧色錦裙,鬢邊隻簪了一支珍珠釵,襯得她麵容清麗,溫婉又不失體麵。

一切收拾妥當,她跟著喬氏一同走到府門前。

喬氏今日穿著正式的誥命服飾,神色端莊,見元芷這般得體,眼中多了幾分滿意:“今日在東宮,少說話,多跟著我,萬事有我在。”

“多謝夫人照拂。”元芷溫順應下。

兩人正準備登車。

“母親。”

元芷回頭,隻見江淮一身紫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平日少見的英氣,顯然也是要出門的模樣。

喬氏挑眉:“你今日也要去東宮?”

“嗯。”江淮走近,目光先落在元芷身上,淡淡一掃,才看向母親,“太子召我過去議事,正好同路。”

他視線轉回元芷身上,語氣平靜:“生辰禮,可準備好了?”

元芷輕聲應道:“回世子,早已備好。”

“嗯。”江淮微微頷首。

下人早已備好馬車,喬氏先扶著丫鬟的手上了車,元芷正要跟著上去,手腕卻忽然被人輕輕一握。

她心頭微驚,抬眼撞進江淮深黑的眸子裏。

他指尖微涼,力道不輕不重,隻一瞬便鬆開,語氣低沉,“萬事有我。”

不等她回應,他已轉向喬氏,微微拱手:“元芷便勞煩母親多照看幾分。”

喬氏被他這鄭重其事的模樣逗得一笑,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知道了知道了。”

江淮頷首,不再多言。

元芷垂著眼,跟著喬氏上了馬車。

車輪緩緩滾動,朝著東宮的方向行去。

而江淮翻身上馬,跟在馬車後麵。

馬車剛駛入東宮地界,沿途便已戒備森嚴,往來皆是身著華服的世家眷族。

元芷跟在喬氏身後緩步下車,周遭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災樂禍,更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謝府的事雖然沒有鬧大,但也有不少人知情。

而以元芷的身份,剛被抬為側室,便跟著國公夫人出席東宮這般頂級場合,其中緣由可想而知。

“那就是元芷?看著倒是柔弱,心思可不小。”

“正室還在,她就敢來東宮赴宴,也太不把規矩放在眼裏了。”

細碎的議論聲若有似無地飄入耳中,元芷恍若未聞。

喬氏察覺到周遭目光,腳步微頓,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別理會那些嚼舌根子的人。”

元芷心頭微暖,輕聲道:“妾知道了。”

兩人剛踏入正殿,便有身著宮裝的女官含笑迎上,“見過國公夫人,太子妃早已吩咐過,您來了便直接入內殿奉茶,稍候壽宴便開。”

喬氏笑著應下:“有勞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