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雄府邸,書房密室前。
死一樣的寂靜。
那扇黝黑的玄鐵大門,嚴絲合縫地嵌在山壁裏,門上雕刻的紋路繁複到能把人看暈,其中的幽光自行遊走,透出一種詭異的生命感。
門後,一股沉甸甸的氣息滲透出來,與整座山峰的脈搏悄然共振。
“少主……”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開了口,他身穿宗門陣法堂的服飾,額上全是虛汗,頹喪地對著林夜躬身。
“老朽……無能。”
“此陣名為‘山嶽之鎖’,早已和執法堂山峰的地脈渾然一體。若想強破,除非有宗主那般通天徹地的修為,否則……整座山峰都會瞬間崩塌!”
他身後幾位陣法師皆是垂頭喪氣,再去看那扇門時,隻剩下束手無策的敬畏。
這東西,根本不是人力能開的。
蕭凡在旁邊聽得直冒火,壓著嗓子問。
“大哥,怎麽辦?要不我用玄黃炎試試?燒不穿它我當場把火給吃了!”
“別衝動。”
林夜抬手止住他,臉上全無焦躁,反倒饒有興致地端詳著門上的陣紋。
他壓根沒多看那幾個陣法師一眼,隻是偏過頭,對蕭凡說。
“讓你那老爺爺瞧瞧,這玩意兒到底什麽路數。”
蕭凡一怔,旋即了然,立刻沉下心神,在腦海中與丹塵溝通。
片刻之後,蕭凡渾身一僵,麵色鐵青,那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與極度厭惡的扭曲表情。
“大哥,丹尊前輩說……”
他的聲音壓得不能再低。
“這不是什麽‘山嶽之鎖’,這是一種上古失傳的陰毒陣法,叫‘血脈鎖魂陣’!”
“血脈鎖魂陣?”
林夜的眉梢動了動。
“對!”
蕭凡的語氣沉重到極點。
“這種陣法,唯一的鑰匙,就是布陣者的直係血脈!隻有沾了布陣者鮮血的人,才能打開它!”
“直係血脈……”
林夜咀嚼著這幾個字,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轉過頭,對身後一名執法堂弟子吩咐。
“去,把羅天雄那個寶貝孫子,羅飛,給我‘請’過來。”
那弟子沒反應過來少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立刻躬身領命。
“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一個衣著華麗、麵色蒼白、腳步虛浮的年輕公子哥,被兩個執法堂弟子一左一右地“架”了過來。
正是羅天雄平日裏最寵溺的那個孫子,羅飛。
“你們……你們想幹什麽!”
羅飛的聲音很大,但腔調卻在發抖,眼裏的恐懼藏都藏不住。
“我爺爺是執法堂長老!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他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顯然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林夜看都懶得多看這個草包一眼,直接用下巴指了指那扇玄鐵大門。
“去,打開它。”
“什麽?”
羅飛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腦子有病?這門我怎麽可能打得開!”
林夜笑了。
他不疾不徐地踱到羅飛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低沉,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魔力。
“你爺爺,在這密室裏給你留了天大的寶貝。”
“你想想,他那麽疼你,這府裏最好的東西,不給你,還能給誰?”
“打開它,裏麵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羅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裏閃過貪婪,但很快又被警惕壓了下去。
“你騙我!我憑什麽信你?”
林夜臉上的笑意未減,隻是那笑意再也抵達不了眼底。
“你也可以不信。”
他指了指旁邊水牢的方向,聲音輕飄飄的。
“那裏還空著不少位置。裏麵的環境,你不會喜歡的。”
羅飛的身體猛地一抖,他撞上林夜那雙再無任何情緒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毫不懷疑,自己隻要說個“不”字,下一秒就會被拖進那個傳說中有進無出的鬼地方。
最後那點可憐的理智,在恐懼麵前碎成了渣。
羅飛咬緊牙關,哆哆嗦嗦地走到玄鐵大門前,伸出顫抖的手,按了上去。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他手掌接觸大門的瞬間,門上那些繁複的陣紋光芒驟然黯淡、熄滅。
緊接著,伴隨一陣“哢哢”的機括悶響,那扇連陣法大師都無可奈何的玄鐵大門,竟緩緩向內裂開了一道縫隙。
周圍的陣法師們,一個個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們推演計算了半天,到頭來,還不如一個草包用手摸一下?
羅飛自己也傻了,他也沒想到,自己真能打開。
林夜扯了扯嘴角,滿是嘲弄。
“看,這不就開了?”
他示意弟子將已經嚇癱的羅飛拖到一邊,自己則率先走了進去。
蕭凡和石浩緊隨其後。
密室不大,陳設也簡單得過分。
一張石桌,一把石椅,牆上掛著幾幅普通的水墨畫,角落裏還有一個半人高的青銅寶箱。
一切都透著尋常。
蕭凡剛想走向那個寶箱,就被林夜一把拽住。
“別動。”
林夜的視線掃過整個密室,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越是看起來安全的地方,貓膩才越多。”
他沒走向寶箱,也沒碰任何東西,而是徑直走到了牆角一處毫不起眼的地麵。
那裏鋪著一塊與其他地方別無二致的青石板。
林夜伸出腳,在那石板上,用一種奇特的節奏,輕輕踩了三下。
轟隆隆……
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在三人對麵的牆壁上,一幅描繪高山流水的畫作,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之中,靜靜躺著幾枚閃爍著微光的傳訊玉簡。
蕭凡的嘴巴張成了圓形。
“大哥,你怎麽知道……”
“套路而已。”
林夜的語氣很平淡。
“真正的寶貝,永遠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蕭凡的腦海裏,丹塵蒼老的聲音裏滿是壓不住的驚歎。
“小子,你這大哥……是個妖孽!”
“老夫玩了一輩子丹藥,論陣法也算個大師,可要論人心險惡,拍馬也追不上他!”
林夜沒理會主仆二人的震驚,走到暗格前,伸手將那幾枚玉簡取了出來。
玉簡入手冰涼,上麵還殘留著靈力封印。
林夜雙指並攏,一縷精純的魔氣自指尖溢出,蜿蜒而上,纏住了玉簡。
隻聽“啵”的一聲輕響,封印應聲而碎。
他將神識探入其中一枚。
下一秒。
林夜整個人定住了。
他身上那股懶散勁兒**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能將骨頭都凍裂的寒意。
一股實質般的殺氣彌漫開來,整個密室的溫度都驟降了下去。
蕭凡和石浩心頭劇震。
他們從未見過林夜這個樣子。
“大哥,怎麽了?”
蕭凡脫口而出。
林夜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是駭人的風暴。
他將手中的玉簡,遞給了蕭凡。
蕭凡困惑地接過,將神識探入。
瞬間,他的臉血色盡褪,手背青筋暴起,身體因憤怒而微微發抖。
“混賬!這幫畜生!”
那玉簡中記錄的,赫然是羅天雄與北域魔道宗門“鬼王穀”之間的秘密通信!
裏麵的內容,觸目驚心!
羅天雄,這位天邪魔宗的執法堂長老,早在半年前,就已暗中投靠了鬼王穀!
他之前在天邪魔殿上的發難逼宮,根本不是為了爭權,而是與鬼王穀裏應外合,意圖攪亂宗門,顛覆天邪魔宗的第一步!
而玉簡中最新的一條信息,更是讓兩人通體發寒。
“三日之後,子時。”
“宗門西側,斷魂崖。”
“鬼王穀三位護法,將率精英弟子潛入,與我匯合。”
“屆時,我以宗門大陣故障為由,引宗主前去修複,爾等趁機發難,內外夾擊,大事可成!”
落款,是鬼王穀一位長老的陰冷署名。
這是一場足以讓整個天邪魔宗萬劫不複的陰謀!
“他們……想滅了我天邪魔宗!”
蕭凡的聲音都在抖。
如果不是大哥及時回來,如果不是大哥雷厲風行拿下了羅天雄……
後果,他不敢想!
“哢嚓!”
林夜手中的玉簡,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轉過身,那張俊逸的臉上,隻剩下純粹的殺意。
“鬼王穀……”
他輕輕吐出這個名字,聲音不大,卻讓空氣都為之凝固。
“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將翻湧的殺機強行壓下,重新恢複了絕對的冷靜。
他看向蕭凡和石浩,聲音果決清晰。
“傳我命令。”
“召集執法堂所有執事,立刻到大殿集合。”
他頓了頓,話語裏透出森然的寒氣。
“另外,去宗門典籍庫,把天邪魔宗護山大陣的完整圖紙,給我取來。”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陪他們……好好玩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