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邪魔殿的風波,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被強行壓下。

當林夜帶著蕭凡和石浩,沐浴著沿途弟子那混雜著敬畏、恐懼與好奇的目光,踏入執法堂那森然的大門時,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執法堂大殿,比紫宸殿更顯陰冷。

殿內光線昏暗,兩側兵器架上陳列的法器泛著幽幽寒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與陳舊檀香混合的古怪氣味。

十餘名身穿執法堂執事服飾的中年人,分列兩旁。

他們是羅天雄經營多年的心腹,是執法堂真正的骨幹。

此刻,他們站姿散漫,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把玩著腰間的佩刀,看到林夜三人進來,也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那眼神裏,沒有半分對少主的恭敬,反而充滿了玩味與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闖入了狼群領地的小羊羔。

他們都聽說了天邪魔殿發生的事。

宗主是為少主撐了腰,可那又如何?

宗主一巴掌拍飛了羅天雄,卻任命這位少主來“代管”。

代管,這個詞就很有意思了。

法不責眾,他們不信這位少主敢把整個執法堂都給換了。

隻要他們這些老人還在,這執法堂,就依然姓羅!

蕭凡感受著這股無聲的挑釁,眉頭緊緊皺起,體內的玄黃炎都有些不受控製地躁動。

林夜卻恍若未覺。

他徑直走到大殿最深處,那張由整塊黑沉木雕刻而成,象征著執法堂最高權力的主位前,看都沒看一眼,一屁股坐了下去。

動作隨意,仿佛這就是他家院子裏的石凳。

他將雙腿交疊,搭在桌案上,用一種慵懶的眼神掃視著底下眾人。

“從今天起,我代管執法堂。”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在安靜的大殿中。

“第一件事,徹查宗門近十年所有賬目。”

“即刻起,所有部門,所有庫房,封存全部賬冊,登記造冊後,交到我這裏來。”

林夜的聲音落下,大殿內卻無人應答,隻有幾聲壓抑的低笑。

終於,一個站在最前列,鷹鉤鼻,眼窩深陷,看上去資曆最老的老者,慢悠悠地站了出來。

他是執法堂首席執事,張承,羅天雄最忠實的一條狗。

張承對著林夜拱了拱手,姿勢標準,臉上卻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少主,您剛接手,有所不知。”

“我宗門賬目繁雜如山,庫房眾多,牽扯極廣。並非我等有意拖延,實在是……這交接清點,沒有個三五個月,根本理不清頭緒啊。”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難度,又把拖延的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是啊是啊,張執事說得對,這事急不得。”

“少主您舟車勞頓,不如先歇息幾日,我等將事務梳理順了,再向您匯報?”

他身後立刻有幾人跟著附和,殿內的氣氛愈發玩味起來。

這是典型的陽奉陰違,用規矩和流程來給你上眼藥,讓你有力也使不出。

蕭凡氣得就要開口,卻被林夜一個眼神製止。

林夜笑了。

他看著那個一臉“我為你著想”的張承,緩緩坐直了身體。

“三五個月?”

“太久了。”

他從懷裏,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本小冊子,隨手丟在了桌案上。

“啪”的一聲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張承的心頭。

“我這裏,有份簡化版的。”

林夜拿起冊子,隨手翻開一頁,用一種念家書般的平淡語氣開口。

“三月初七,西山靈礦,三千七百二十一塊下品靈石,入庫三百,其餘去向不明。”

“四月十五,黑水玄鐵,一百零八斤,記為損耗。”

“五月初一,外門弟子丹藥用度,克扣三成,流入黑市……”

他每念一條,張承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林夜念到第五條時,張承的額頭已經布滿了冷汗,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這本冊子上記錄的,全都是他經手的一些見不得光的賬目,時間、地點、數額,精確到令人發指!

這不可能!

這些事做得天衣無縫,他是怎麽知道的!

“夠了!”

張承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色厲內荏的暴喝。

“血口噴人!林夜,你身為少主,竟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汙蔑宗門忠良!你這是要寒了大家的心啊!”

他試圖煽動眾人的情緒,指向林夜,聲嘶力竭。

“諸位同僚!我們為宗門流過血,出過力!如今羅長老剛被冤下獄,這新來的少主就要如此趕盡殺絕!我等若是不團結起來,下一個就輪到你們了!”

他身後那幾個心腹執事,眼中也閃過一絲狠厲,紛紛上前一步,靈力湧動,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整個大殿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麵對這幾乎等同於兵變的場麵,林夜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隻是覺得有些無趣。

“聒噪。”

兩個字,輕輕吐出。

話音未落,一直靜立在他身後的石浩,動了。

他僅僅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魔睜開了雙眼,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那股源自血脈與靈魂的絕對威壓,讓空氣凝固,讓光線扭曲!

兵器架上的刀劍發出“嗡嗡”的哀鳴,仿佛在恐懼,在臣服!

那幾個剛剛還叫囂著要團結的執事,臉上的凶狠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駭然。

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體內的靈力如一潭死水,再也無法調動分毫。

雙腿一軟,一個接一個,“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連頭都抬不起來。

張承更是首當其衝,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無間地獄,正被一尊太古戰神冷冷地注視著。

在那雙暗金色的重瞳之下,他所有的心機,所有的反抗,都像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恐懼,淹沒了他的一切。

林夜緩緩從主位上站起,緩步走到已經嚇得癱軟如泥的張承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隻地上的螞蟻。

“我代管執法堂,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

他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溫度。

“是來通知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所有跪伏在地、噤若寒蟬的舊部。

“執事張承,貪贓枉法,中飽私囊,意圖煽動叛亂,證據確鑿。”

“拖下去。”

“廢去修為,打入水牢。”

冰冷的裁決,在大殿中回**。

沒有審判,沒有辯解,隻有結果。

張承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絕望,他想求饒,想嘶吼,卻發現自己在石浩的威壓下,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兩名負責守衛的執法堂弟子,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

他們不敢違抗。

兩人立刻上前,在張承那淒厲而無聲的口型中,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出了大殿。

殺雞儆猴。

效果顯著。

當張承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門口後,石浩身上的威壓才緩緩收斂。

大殿內的其餘執事,一個個癱在地上,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林夜的眼神,隻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懼。

這位少主,跟他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講規矩,不講情麵,甚至不屑於玩弄權術。

他隻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碾碎一切阻礙。

林夜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髒上。

“現在,還有誰覺得,交接賬目需要三五個月的?”

全場死寂。

下一秒,剩下的執事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爭先恐後地衝向殿外。

“沒有!完全沒有!屬下這就去取!”

“少主稍待!半個時辰!不!一炷香之內,所有賬本必定送到!”

“屬下這就去封存庫房!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剛才還同仇敵愾的“同僚”,此刻跑得比誰都快,生怕慢了一步,就落得和張承一樣的下場。

看著這群瞬間變臉的家夥,蕭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後隻能對著林夜,心悅誠服地豎起了大拇指。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大哥這第一把火,燒得又快又狠,直接把所有人的膽都給燒破了。

很快,執法堂徹底安靜下來。

林夜拿起了那本黑賬,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這本賬,自然不是他自己查的。

而是他那位便宜老爹,早就準備好的一把刀。

現在,這把刀,交到了他的手上。

“走吧。”

林夜站起身。

“去羅長老的府邸看看,說不定,還有別的驚喜。”

……

羅天雄的府邸,就在執法堂後方,占地極廣,雕梁畫棟,其奢華程度,比林夜的紫宸殿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刻,府邸內已是雞飛狗跳。

在林夜的命令下,一隊執法堂弟子正在抄家。

各種珍稀靈材,成箱的靈石,數不清的法寶丹藥,被一一清點出來,堆滿了整個院子,看得一旁的蕭凡眼睛都直了。

“我靠,這老東西也太能貪了!這都快趕上一個中型宗門的全部家當了!”

林夜對此並不意外,他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君王,徑直走向府邸最深處的書房。

就在他踏入書房的一瞬間,一名負責帶隊的弟子,神色緊張地快步跑了過來。

“啟稟少主!”

那弟子單膝跪地,聲音裏帶著一絲激動與困惑。

“我們在羅天雄的書房深處,發現了一間密室!”

“隻是……那密室的大門由萬載玄鐵鑄成,上麵還刻畫著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陣法,無論用什麽方法,都無法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