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夠了”,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不容抗拒的法則。

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轟然砸在天邪魔殿內每一個人的心頭,將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砸得粉碎。

原本跪在地上的幾位長老,隻覺得渾身一鬆,竟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而站著的,無論是麵如死灰的羅天雄,還是驚駭莫名的眾長老,全都身體一僵,不約而同地朝著大殿深處,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恭迎宗主!”

整齊劃一的聲音,充滿了發自靈魂的敬畏。

在眾人低垂的視線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殿後緩緩走出。

來人身穿一襲看似樸素的玄色長袍,上麵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卻仿佛將世間所有的黑暗都吸納了進去。

他麵容剛毅,鼻梁高挺,一雙眸子深邃如夜空,不帶絲毫感情,隻是隨意一掃,就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天邪魔宗宗主,林天霸。

一個光憑名字,就能讓北域小兒止啼的男人。

他一出現,便成了這方天地的絕對中心。

之前還咄咄逼人,如同審判者般的羅天雄,在看到林天霸的瞬間,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

“宗主!您可算出關了!您要為老臣做主啊!”

他指著林夜,聲淚俱下,演技之精湛,讓一旁的蕭凡都歎為觀止。

“宗主啊!少主他擅離宗門數月,在外與正道大派結下死仇,還將這兩個來曆不明的奸細帶回宗門!老臣身為執法堂長老,為了宗門安危,鬥膽勸諫,誰知少主他……他不僅不聽,還……還拿出偽造的賬本,汙蔑老臣貪贓枉法!這是要動搖我宗門根基啊!宗主!”

這一番顛倒黑白,添油加醋的哭訴,可謂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幾個原本支持他的長老,也連忙跟著附和,試圖將自己摘幹淨。

林天霸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看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羅天雄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林夜身上。

而林夜,在看到自己這位便宜老爹出場的瞬間,身上的所有鋒芒,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戲謔,都奇跡般地消失了。

他收起了那本足以讓羅天雄萬劫不複的賬冊,對著林天霸,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孩兒,見過父親。”

那模樣,乖巧得像個鄰家少年,與剛才那個談笑間攪動風雲的魔王,判若兩人。

蕭凡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心裏直呼好家夥,大哥這變臉速度,比自己控火還快!

林天霸看著自己這個兒子,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似乎有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夜,你可知錯?”

此話一出,羅天雄的哭嚎聲戛然而止,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成了!

宗主果然還是要維護宗門規矩的!

他這是要秉公辦理,先問責林夜!

那些附和的長老,也暗暗鬆了口氣,看向林夜的眼神,再次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

讓你小子狂!宗主麵前,還不是得乖乖認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夜身上,等著他低頭認錯。

林夜抬起頭,迎上自己老爹的目光,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愧疚。

“孩兒知錯。”

他痛心疾首地說道。

羅天雄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壓抑不住了。

然而,林夜的下一句話,讓整個大殿的空氣,瞬間凝固。

“孩兒錯在眼光太差,能力不足,出門這麽久,才給宗門拐回來這麽兩個頂尖人才。”

他一臉的懊悔,捶胸頓足。

“下次,下次我一定多帶幾個回來!爭取把正道那些聖子聖女全打包了!”

“……”

“……”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長老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這他媽也行?!

這叫認錯?

這分明是在炫耀!還是當著宗主的麵,指著所有人的鼻子在炫耀!

【警告!警告!目標人物林天霸情緒波動異常劇烈!係統數據庫無法解析!宿主正在進行高危作死行為!請立刻停止!】

姬幽薇的尖叫聲在林夜腦海裏瘋狂刷屏,她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這對奇葩父子給搞崩潰了。

羅天雄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記悶拳,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憋過去。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

林天霸,動了。

他先是看著自己那個一臉“我錯了下次還敢”的兒子,竟然……點了點頭。

對,就是點了點頭!

仿佛在說:嗯,這個認錯態度很誠懇,為父很滿意。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瞬間鎖定了還趴在地上的羅天雄。

下一秒。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極致的耳光聲,響徹大殿!

羅天雄那幹瘦的身體,如同一個破麻袋般被直接扇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最後“轟”的一聲,狠狠撞在了十幾米外的一根魔神石柱上,又軟軟地滑落在地,口鼻竄血,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幹淨利落,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大殿內,所有長老的眼皮,都狠狠地跳了一下,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林天霸甩了甩手,仿佛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他那冰冷而霸道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混賬東西!”

“我兒子為宗門帶回丹道奇才、上古神瞳,此乃天大的功勞!你身為執法堂長老,不思獎賞,反而顛倒黑白,構陷功臣!你想幹什麽?想造反嗎!”

他目光如刀,緩緩掃過那些之前附和羅天雄的長老。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臉色煞白,雙腿發軟,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我兒子,就算有錯,那也隻能由我這個當老子的來教訓!”

林天霸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與霸道。

“什麽時候,輪到你這種東西來指手畫腳了?!”

他一揮袖袍,直接下達了裁決。

“來人!將羅天雄給本座拖下去,廢去長老之位,打入地牢,聽候發落!”

“從今日起,執法堂由少主林夜代管,徹查賬目!凡有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者,一律嚴懲不貸!”

“誰有意見?”

他最後三個字,問得風輕雲淡。

可整個大殿,卻連一個敢喘粗氣的都沒有。

開玩笑,誰敢有意見?

沒看到羅天雄的下場嗎?那根石柱現在還嗡嗡響呢!

“我等……謹遵宗主法旨!”

以太上長老為首,所有長老齊齊躬身,聲音裏充滿了臣服。

一場足以顛覆宗門格局的逼宮大戲,就這麽被林天霸用一巴掌,給拍得煙消雲散。

……

很快,大殿內的人都退了下去。

羅天雄一係的人,個個麵如死灰,被執法堂的弟子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而那些原本中立的長老,看向林夜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敬畏與討好。

很快,威嚴的大殿內,隻剩下了林夜和林天霸父子二人。

之前那股霸絕天下的氣勢,從林天霸身上緩緩收斂。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林夜,那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有欣慰,有無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但更多的,是一種林夜看不懂的深邃。

“你這臭小子。”

林天霸歎了口氣,語氣裏竟帶上了一絲疲憊。

“就不能讓老子省點心?”

林夜嘿嘿一笑,湊了上去。

“爹,這不是看您閉關太久,給您找點樂子解解悶嘛。”

“解悶?”林天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把我的天邪魔宗給拆了!”

他走到那張萬年寒鐵王座前,卻沒有坐下,隻是用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扶手。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莫名的情緒。

“這次回來,就別亂跑了。”

“宗門裏……不太平。”

林夜看著自己父親那高大的背影,心中卻泛起了嘀咕。

剛才那一巴掌,看似是護短,是不講道理的父愛如山體滑坡。

可林夜卻敏銳地感覺到,自己這位便宜老爹,似乎是在借著這個由頭,急於將執法堂這個宗門利器,交到自己手上。

為什麽?

他那複雜的眼神背後,到底在擔心什麽?

或者說,是在害怕什麽?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悄然在林夜心中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