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戳破了天邪魔殿內那劍拔弩張的氣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

羅天雄那張布滿怒火的老臉，更是直接僵在了那裏。

他設想過林夜會驚慌失措，會色厲內荏地狡辯，甚至會跪地求饒。

他唯獨沒想過，這小子在這種絕境下，非但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像個看客一樣，反過來問他戲唱完了沒有。

這是何等的……蔑視！

“驚喜？”

羅天雄怒極反笑，幹枯的笑聲像是夜梟在嘶鳴。

“好！好一個驚喜！”

他猛地一揮袖袍，指著林夜身後的蕭凡和石浩，聲音裏的譏諷幾乎要化為實質。

“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兩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撿回來的貨色，能給本長老，給在座的各位，帶來什麽天大的驚喜！”

“就是！裝神弄鬼！”

“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他身後的幾個長老立刻跟著起哄，看向林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林夜對這些噪音充耳不聞。

他隻是轉過頭，對著蕭凡，輕輕點了點頭。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吧。”

“是，大哥！”

蕭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與憤怒，向前踏出一步。

他站在大殿中央，麵對著那十幾道或輕蔑或審視的目光，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知道，這是大哥給他的機會。

一個讓他，也讓那些看不起大哥的人，都睜大眼睛看清楚的機會！

“哼，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麽……”

羅天雄身旁的一位長老不屑地撇了撇嘴，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蕭凡動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釋放什麽驚人的氣勢。

他隻是手腕一翻，一尊古樸的青銅丹爐，便“咚”的一聲，穩穩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黑曜石地板上。

緊接著，他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動起來。

提純、分揀、控火、投藥……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充滿了某種玄奧的韻律，仿佛不是在煉丹，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祭祀。

大殿之內，懂行的長老不止一個。

藥堂的孫長老，一個半隻腳踏進丹王門檻的老牌煉丹師，在看到蕭凡起手式的瞬間，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

“這……這是……”

他身體不受控製地前傾，死死地盯著蕭凡的雙手，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手法！

太熟悉了！

這分明是百年前那位驚才絕豔的丹尊丹塵的獨門秘法《三轉歸元手》！

這門手法早已失傳，這小子是從哪裏學來的？

羅天雄不懂煉丹，但他看得懂臉色。

他看到孫長老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裝模作樣！”

他嘴上依舊強硬地嗬斥。

可他的話音剛落。

嗡——！

丹爐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丹香，瞬間彌漫了整座大殿！

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人感覺神清氣爽，體內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丹成了？這麽快？！”

孫長老失聲驚呼，整個人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尋常煉製築基丹，沒有三五個時辰的功夫，想都別想！

這小子，從起爐到成丹，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開！”

蕭凡低喝一聲，一掌拍在丹爐之上。

爐蓋衝天而起。

五道流光，如同五顆璀璨的星辰，從丹爐中飛射而出，在空中劃過完美的弧線，被他穩穩地收入一個玉瓶之中。

丹香更盛，沁人心脾。

整個天邪魔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蕭凡手中的那個小小白玉瓶上，眼神裏充滿了貪婪與震撼。

“五……五枚！”

孫長老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蕭凡麵前，也顧不上什麽長老的身份，一把搶過玉瓶，倒出一枚丹藥在掌心。

那丹藥通體渾圓，表麵竟有三道清晰的丹紋，如龍蛇盤繞，靈氣逼人！

“三紋極品築基丹！一爐五枚！天呐！”

孫長老像是捧著什麽絕世珍寶，老淚縱橫。

“此等天賦，此等手法！我天邪魔宗，要出一位丹王了！丹王啊！”

轟！

孫長老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大殿中所有人的腦海裏炸響。

一個未來的丹王！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源源不斷的、高品質的丹藥！

這意味著宗門弟子的修煉速度將大大提升！

這意味著天邪魔宗的整體實力，將迎來一次飛躍！

這已經不是驚喜了，這是足以改變宗門未來走向的巨大財富！

羅天雄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像吞了一隻綠頭蒼蠅。

他萬萬沒想到，林夜隨便帶回來的一個小子，竟然是這樣一個寶貝疙瘩！

可他已經把話說死了，此刻若是認慫，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哼！不過是一個煉丹師而已，天賦再好，也隻是個輔助！”

羅天雄強行嘴硬，聲音卻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我宗門安危，豈能係於一個外人身上！說不定，他就是雲嵐宗派來，用丹藥腐蝕我宗根基的奸細！”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力。

然而，林夜根本沒給他繼續表演的機會。

他看都沒看臉色漲成豬肝色的羅天雄，隻是將目光，投向了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石浩。

他對著石浩，同樣輕輕示意了一下。

石浩會意，上前一步。

他不像蕭凡那樣有那麽多動作。

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緩緩抬起了頭。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轟——！

就在石浩睜開雙眼的那一刹那，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蘇醒的太古凶獸，瞬間降臨！

那不是靈力，不是氣勢。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源自靈魂深處的絕對碾壓！

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幹，所有的光線都變得黯淡。

殿內那十八根雕刻著上古魔神的石柱，竟發出了輕微的嗡鳴，仿佛在臣服，又仿佛在畏懼！

實力較弱的幾位長老，隻覺得心髒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驟停，血液凝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直接跪倒在地！

羅天雄更是如遭雷擊，他感覺到一股蒼茫、霸道、仿佛要碾碎星辰的無上戰意，死死地鎖定了他的靈魂！

他體內的靈力，在這一刻竟完全凝滯，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隻剩下石浩那雙緩緩亮起的眼瞳。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啊！

瞳孔深處，仿佛有兩片縮小的暗金色星域在緩緩流轉，無數星辰在其中幻滅、重生。

每一次轉動，都散發著讓天地失色，讓神魔顫栗的純粹戰意！

“這……這是……”

大殿上首，一位一直閉目養神，須發皆白的太上長老，猛地睜開了雙眼，失聲驚呼，聲音裏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駭然與激動。

“不滅戰瞳！是傳說中早已絕跡的上古神瞳，不滅戰瞳！”

“傳聞此瞳，為戰而生，為戰而狂！大成之時，一眼可碎日月，一念可斷輪回！”

“這……這等神人，竟出現在了我天邪魔宗！”

太上長老的話，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得在場眾人頭暈目眩，魂不附體。

一個未來的丹王！

一個擁有上古神瞳，注定要踏上戰帝之路的絕世天驕！

這就是林夜帶回來的“廢物”？

這就是羅天雄口中的“奸細”？

如果這都算廢物，那他們算什麽？

廢渣嗎？

羅天雄之前羅列的那些所謂“罪狀”，在這樣驚天動地的“證據”麵前，瞬間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那張老臉，先是漲紅，然後變紫，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站在那裏，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掙紮著。

全場死寂。

林夜這才慢悠悠地踱步上前，重新站到了羅天雄的麵前。

他看著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此刻卻麵如死灰的執法堂長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羅長老。”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現在，我的證據，夠嗎？”

羅天雄身體劇烈一顫，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林夜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反手從懷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賬冊。

“我這裏，倒是有一些關於執法堂這些年，克扣弟子用度，倒賣宗門靈礦，中飽私囊的證據。”

他將賬冊在手裏輕輕拋了拋，發出“啪啪”的輕響，每一個聲音，都像重錘一樣敲在羅天雄的心上。

“不知各位長老，想不想……看一看？”

此言一出，那些之前附和羅天雄的長老，臉色“唰”的一下，全都白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固到極點的時候。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鍾，從大殿的後方，悠悠傳來。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