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馮可道推心置腹 一
卻說孟知祥據有西川,進奉官蘇願歸報,知朝廷有意詔諭,且聞在京家屬均得無恙。而董璋留在首都的一家老小卻全被押到刑場上砍了腦袋。
孟知祥遣使往告董璋,約他同上謝表。董璋勃然道:“孟公的家屬安然無恙,而我的子孫卻被殺害,我為什麽要謝罪?”孟知祥三次遣使勸說都被拒絕,便讓觀察判官李昊前去曉以利害。董璋認為孟知祥出賣自己,盛怒之下出言侮辱李昊。李昊怏怏回來後入白孟知祥道:“董璋不通謀議,且欲入窺西川,公宜預備為是。”
果然到了孟夏,董璋率兵入境。董璋出兵前與諸將謀襲成都,諸將皆讚成,獨部將王暉道:“劍南萬裏成都為大,時方盛夏師出無名,我看未必能成功哩。”董璋不肯依言,遂攻破白楊林鎮,把守將武弘禮擒去。
孟知祥聽說武弘禮被擒,急召眾將會議。副使趙季良道:“董璋為人輕躁寡恩,未能拊循士卒。若據險固守卻是不易進攻;今不守巢穴前來野戰,乃是舍長用短不難成擒了。且董璋用兵輕銳皆在前鋒,公宜誘以羸卒,待以勁兵,開始小敗,終必大捷。”孟知祥問何人可為統帥,趙廷隱插入道:“董璋有勇無謀舉兵必敗,廷隱當為主公往擒此賊!”孟知祥大喜,即命趙廷隱率三萬人出拒董璋。
孟知祥勝負難料,又寫信給董璋,卻因失誤把“董”寫成了“重”,為此很不高興。判官李鎬率眾將向孟知祥賀喜,孟知祥道:“現在勝負難料,有什麽好賀喜的!”李鎬道:“董字乃草字頭下一個重,如今大王把草字頭去掉,隻寫一個重,這是表示”董“字無頭。這是我軍必勝的預兆。”孟知祥半信半疑。趙廷隱向孟知祥辭行時,恰逢使者送來董璋的檄書以及給趙季良、趙廷隱的書信。文中語氣似與三人已訂密約,有裏應外合的意思。董璋在檄書中稱趙季良、趙廷隱與其同謀,招他來攻西川。孟知祥將書信交給趙廷隱。趙廷隱也不看信,直接扔在地上冷笑道:“想必是反間計,何必汙目!欲公殺我及副使呢。”說完再拜而行。孟知祥目送趙廷隱道:“眾誌成城,當必能濟事。”
卻說董璋至雞蹤橋畔,望見西川兵盛,也有懼意,退駐武侯廟前下馬休息。帳下驍卒忽然大噪道:“日已亭午曝我做甚?何不速戰!”董璋乃上馬趨進。兩下裏一場鏖鬥,東川兵恰也利害,爭奪雞蹤橋,趙廷隱部下指揮使毛重威、李瑭相繼陣亡。趙廷隱性起拚死力戰,擒住東川指揮使元積、董光裕等八十餘人。趙廷隱先敗後勝,果如趙季良所料。董璋拊膺長歎道:“親兵已盡,我將何依?”
董璋敗後,想讓兒子董光嗣殺死自己投降孟知祥,以保全家族。董光嗣哭道:“自古以來哪有殺死父親以求活路的,我寧願與您一起死。”父子一同逃走。
董璋奔至梓州城下肩輿入城。王暉迎問道:“公全軍出征,今隨還不及十人,究屬何因?”董璋無言可答,隻向他流涕下淚,王暉冷笑而退。及董璋入府就食,不意外麵突起喧聲,慌忙投箸出窺。略略一瞧,亂兵不下數百,為首有兩員統領,一個正是王暉,一個乃是從子都虞侯董延浩。董璋自知不能理喻,於是率妻子從後門逃出,登城呼指揮使潘稠令討亂兵。潘稠引十卒登城,竟將董璋殺死,首級獻與王暉。董璋妻子及兒子董光嗣一同被殺。剛好趙廷隱馳抵城下,王暉即開城迎降。
廷隱趨入梓州檢封府庫,等候孟知祥到來發落。孟知祥即入梓州犒賞將士,調趙廷隱為保寧軍留後,自己兼領梓州。
孟知祥吞並東川,占據兩川之地,於是不再向朝廷請罪。樞密使範延光聽說董璋敗死,對唐明宗道:“孟知祥雖然占據兩川,但士兵都是東方人,孟知祥害怕他們想家發動兵變,一定會借取朝廷勢力來威懾他們。陛下如果不屈意招撫,恐怕他也不會自己歸順。”唐明宗道:“孟知祥是我舊友,因為被人離間才到如今這個地步,我招撫他為什麽要說屈意呢?”於是派供奉官李存瑰前去安撫。
這時孟知祥已還成都,聽說李存瑰持詔到來,即遣李昊出迎,延入府第,李存瑰開讀詔詞道:
董璋狐狼,自貽族滅。卿邱園親戚,皆保安全,所宜成家世之美名,守君臣之大節。既往不咎,勉釋前嫌。卿其善體朕意!
孟知祥跪聽詔書,拜泣受命。李存瑰將詔書遞交孟知祥,然後與孟知祥行甥舅禮。原來李存瑰是李克寧的兒子,李克寧之妻即孟知祥胞妹。克寧為莊宗所殺,子孫免罪。李存瑰留事闕下,得為供奉官。孟知祥見外甥無恙恰也欣慰。留住數日便遣東歸,上表謝罪。
卻說唐主李嗣源生有三子,長名從璟,為元行欽所殺,次名從榮,又次名從厚。從榮為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從厚為河東節度使,兼北都留守。李從厚是李從榮的同母弟,在朝野頗有人望,因而深受李從榮的猜忌。但他對李從榮極其恭敬、順從,兄弟之間沒有出現大的隔閡。
李從榮與李從厚雖一母所生,性情卻絕不相同。從厚謹慎小心,從榮躁率輕誇,專喜與浮薄子弟賦詩飲酒,自命不凡。唐主屢遣人規勸,終不肯改。長興元年,封從榮為秦王,從厚為宋王。從榮既得王爵,便開府置屬,招集**朋為僚佐,日夕酣歌,豪縱無度。
李從榮當時已是事實上的嫡長子,掌管京師政務,又握有兵權,且能與宰相分庭抗禮,種種跡象都表明李嗣源有以其為繼承人的打算。但當太仆少卿何澤上書請立李從榮為皇太子時,李嗣源卻很不高興地說:“群臣請立太子,看來我應當回河東養老了。”最終李從榮隻被拜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未能成為儲君。他極為不安,擔心自己不能繼承皇位。
卻說花見羞受寵後又生下一子,李嗣源老來得子大喜不已,日夜與花見羞親昵幼子。時過三月,小皇子已是百日,明宗在士和亭大擺筵宴,賜名小皇子李從益,封爵許王。
樞密副使馮贇一向狡詐多謀,趁此良辰對小皇子讚不絕口,他說:“吾主萬歲,今得皇子乃天興李唐帝祚之祥兆,小皇子承命於天,受身於龍,必可使大唐社稷光照千秋,幸甚幸甚!”
明宗與花見羞聞言合不攏嘴,左右大臣也隨之附和。秦王李從榮聽了卻十分生氣,心中暗想:我身為長子,理當繼承皇位,父皇若聽從馮贇之言立李從益為太子,豈不是壞了我的大事?
又過一月,氣候驟冷,大雪蔽天,明宗得風寒重症臥病難起。秦王李從榮、宋王李從厚與朝中文武百官皆往興聖宮侍駕。明宗之病愈來加重,以致水米難進。李從榮見明宗奄奄一息便急回秦王府,召來副將馬處鈞道:“今觀父皇龍駕將終,我本當以長子之身繼承大統,未想那花見羞生下李從益左右父皇。我欲調河南府兵馬入宮護駕,以免被婦人幹政。”
馬處鈞曾在皇宮禁軍中為將,對禁軍了如指掌,他說:“殿下高見,末將與宮中禁軍頗有交情,願為殿下前去匯合禁軍以為內應。”
李從榮大喜道:“若大事能成,處鈞當為社稷之臣。”馬處鈞遂往宮中打點。
宮中禁軍指揮使名叫康義誠,字信臣,代北人氏,麾下兩員副將朱弘昭、朱弘實乃是兄弟二人。馬處鈞與朱弘昭交情不淺,便到宮中約見。朱弘昭問道:“處鈞兄此番前來,莫非秦王殿下有何見教?”
馬處鈞笑道:“弘昭所言不差,秦王差我來此,確有一件大事相商。”
“何事?”朱弘昭問道。
馬處鈞道:“秦王素來仁孝,見萬歲病不能言,欲以牙兵宿衛內宮,不知何處可住。”
朱弘昭先是一愣,既而答道:“既是秦王千歲一片仁孝,宮中殿室皆可選擇。”
馬處鈞大喜:“弘昭果然爽快,我當速速稟告秦王,待聖上萬年之後,秦王若得皇位,弘昭功勞不小。”
“兄長代我謝過秦王殿下。”朱弘昭道。馬處鈞辭別朱弘昭,匆忙回秦王府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