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馮可道推心置腹 二
朱弘昭自知皇子率兵宿衛宮中乃朝廷大事,便與其弟朱弘實求見禁軍統領康義誠,康義誠道:“近來京中皆有傳言,秦王恐許王李從益立為太子,意欲加害。今秦王率兵宿衛,乃是借機奪位加害許王。我等平日多受淑妃娘娘賞賜,受人財物替人消災,豈可讓秦王率兵入宮?”
朱弘昭道:“都督所言有理,我兄弟二人願為差遣。”
康義誠道:“我等可邀樞密使馮贇同往淑妃宮中請命,共除秦王。”
三人商定計策,遂與樞密使馮贇共往興聖宮求見花見羞。花見羞此時正在明宗左右陪侍,大太監孟漢瓊通稟以後,花見羞便與孟漢瓊在別宮召見眾人。馮贇、康義誠、朱弘昭、朱弘實把秦王欲帶兵入宮宿衛之事一說,花見羞不知如何是好,隻是不斷地唉聲歎氣。
站在一旁的太監孟漢瓊道:“娘娘不必歎氣,秦王依仗戰功驕矜自得,脾性暴躁不得人心,何不引其入宮,設伏兵殺之。”
馮贇也道:“孟公公所言極是,若不早作準備,娘娘必為秦王暗算。”眾人皆勸王淑妃,花見羞隻得應允。
次日,秦王李從榮統領河南府精兵一千人往皇城進發,又令副將馬處鈞往宮中告知朱弘昭兄弟。
李從榮率兵來到端門外,以為馬處鈞已打點好宮中禁軍,便令士卒叩擊左掖門,無人答話。秦王十分疑惑,又令人高呼,隻見康義誠登上端門城垛問道:“秦王來此何幹?”
秦王道:“將軍沒見到馬處鈞嗎?”
康義誠提起馬處鈞的人頭說道:“馬處鈞勾結禁軍謀反,今已斬首祭旗!”李從榮大驚,康義誠又道:“天子密詔誅殺秦王!”話音剛落,隻見左右掖門大開,朱弘昭率三百騎兵由左掖門殺出,朱弘實率三百騎兵由右掖門殺出。秦王麾下多是步兵,又未擺陣勢,李從榮驚惶失措。俄而騎兵大至。朱弘實遙呼道:“秦王謀反,來軍何故從逆,快快回營免得連坐!”
李從榮部下應聲散去,李從榮狼狽奔回。走入府第四顧無人,隻有妻室劉氏在寢室中抖做一團。正在沒法擺布,又聽得人聲鼎沸,劉氏先鑽入床下,李從榮急不暇擇也匍匐進去。皇城使安從益先驅馳入,從外至內上下一顧,已見床下伏著兩人,順手拽出,一刀一個結果性命。再從床後搜尋,尚躲著少子一人,也即殺死,各梟首級攜歸獻功。
唐主聽說李從榮被殺,且悲且駭,險些兒墮落禦榻。李從榮尚有一子留養宮中,諸將請一體誅夷。唐主泣語道:“此兒何罪?”
語未畢,太監孟漢瓊入奏道:“李從榮為逆,應坐妻孥,望陛下割恩正法!”
唐主不肯遽允,偏將吏嘩聲遽起無可禁止。隻得命孟漢瓊取出幼兒畢命刀下,追廢李從榮為庶人。諸將方才散歸。
宰相馮道率百寮入宮問安,唐主淚如雨下,嗚咽與語道:“我家不幸竟致如此,愧見卿等!”
馮道等也泣下沾襟,徐用婉言勸慰,然後退出。行至朝堂,朱弘昭等正在聚議,欲盡誅秦府官屬,馮道抗聲道:“李從榮心腹隻有高輦、劉陟、王說三人,判官任讚任事才及半月,王居敏、司徒詡因病告假已過半年,豈與李從榮同謀?為政宜尚寬大,不宜株連無辜!”
朱弘昭尚不肯從,馮道與之力爭,乃止誅高輦一人。劉陟、王說也得免死長流遠方。還是馮道仁慈!
秦王既誅,明宗病症愈重,不能言語。馮贇與康義誠聯名請奏花見羞速立許王李從益為太子,花見羞心懷遲疑,暗想若保皇兒登基並非馮贇與幾個禁軍統領可定,還需百官輔佐,百官之首乃是丞相馮道,遂令人召馮道入宮。
馮道一見花見羞趕忙伏地跪拜,花見羞賜坐一側後對馮道說道:“聖上臥病難言,隻恐天命將終,立儲大事,丞相有何高見?”
馮道曰:“皇上萬福,定可治愈頑疾延續天命。”
花見羞怒道:“馮可道,休要在本宮麵前裝聾作啞,皇上天命已盡,汝為人臣,難道隻求自保,不肯為本宮做主?”
馮道慌忙跪地叩頭道:“立太子乃是大事,臣若實言相告,隻恐娘娘動怒。”
“恕你無罪,盡管講來。”花見羞道。
馮道言:“臣以為宋王從厚可立儲君,而許王從益不可為儲。”
“這是為何?”花見羞問。
馮道言:“當初安重誨為相時,曾言潞王李從珂早晚必反。若立許王為君,乃是廢長立幼,宋王李從厚必然不服,反會響應潞王一同造反。娘娘孤兒寡母何以拒之?若讓位宋王,則李從珂必以養子奪嫡,與宋王共爭天下。娘娘不僅恪守禮法,又置身事外,富貴自可保之。”馮道所言確是金玉良言,皇位雖好,哪有性命重要?
花見羞將馮道請入座上謝道:“多蒙丞相賜教,本宮渾然大悟。”馮道連連稱罪,躲出宮去。
時隔六日,李嗣源駕崩於興聖宮,享年六十七歲,諡號明宗聖德皇帝。花見羞以宋王李從厚為長,請曹皇後降懿旨傳位於李從厚。李從厚乃明宗第三子,史稱湣帝。李從厚在明宗靈前即位,將明宗葬於徽陵,尊曹皇後為皇太後,花見羞為太妃,改年號應順,大赦天下。
李從厚即位後開始在中興殿處理政務,並召翰林學士為他講讀《貞觀政要》和《太宗實錄》。他雖然想勵精圖治,可是卻不懂治國之道,處事優柔寡斷,且無識人之明。 當時,朱弘昭、馮贇自恃有擁立之功,專擅朝政,將李從厚的親信都排擠出朝廷,又將禁軍指揮使安彥威、張從賓外調為節度使,借機掌控了禁軍兵權。李從厚雖然不悅,卻也無可奈何。
卻說明宗駕崩諸侯皆驚。吳王楊溥、越王錢元瓘、楚王馬希範、荊王高從誨皆遣使吊唁;閩王王延鈞自立為君,不再稱臣於後唐。
孟知祥並有兩川,聞唐主已殂李從厚入嗣,顧語僚佐道:“宋王幼弱,執政者都是胥吏小人,不久即要生亂哩。”
僚佐聞言知他富有深意,但因歲月將闌,權且蹉跎過去。未幾就是孟春,乃推趙季良為首上表勸進,且曆陳符命,什麽黃龍現,什麽白鵲集,都說是瑞征駢集,天與人歸。孟知祥假意謙讓道:“孤德薄不足辱天命,但得以蜀王終老已算幸事!”
趙季良進言道:“將士大夫盡節效忠,無非望附翼攀鱗長承恩寵。今蜀王不正大統,轉無從慰副人望,還乞勿辭!”
孟知祥乃命草定帝製擇日登位,國號蜀,改元明德。
屆期袞冕登壇,受百寮朝賀。偏天公不肯做美,竟爾狂風怒號陰霾四塞,一班趨炎附勢的人員恰也驚異。
當下授趙季良為司空同平章事,王處回為樞密使,李仁罕為衛聖諸軍馬步軍指揮使,趙廷隱為左匡聖步軍都指揮使。追冊唐長公主李氏為皇後,夫人李氏為貴妃。貴妃係唐莊宗嬪禦,賜給孟知祥。李氏一夕夢見大星墜懷,起告長公主,長公主即語孟知祥道:“此女頗有福相,當生貴子。”
既而生子仁讚,就是蜀後主孟昶。史家稱王建為前蜀,孟知祥為後蜀。
孟知祥僭號以後,唐山南西道張虔釗入謁孟知祥,孟知祥宴勞降將。張虔釗等奉觴上壽,孟知祥正欲接受,不意手臂酸痛起來,勉強受觴好似九鼎一般,力不能勝,急忙取置案上以口承飲。及張虔釗等謝宴趨退,孟知祥強起入內,手足都不便運動,成了一個瘋癱症。延至新秋一命告終。
據說孟知祥據蜀稱尊才過六個月,當時就有一位僧人自號醋頭,手攜一燈隨走隨呼道:“不得燈,得燈便倒!”
蜀人都認為僧人是傻子,及孟知祥去世,才知“燈”字借喻登極。
又相傳孟知祥入蜀時,見蜀地艱險堅固,便有割據的想法。他抵達成都後,夜宿於郊外。有一人推著小車經過,車上的東西都用袋子裝著。孟知祥看到後便問:“你這車子能裝多少袋?”那人回答道:“最多能裝兩袋。”孟知祥聽後很不高興。後來後蜀果然二代而亡。 後人有詩詠道:
兩川竊據即稱尊,
風日陰霾蜀道昏。
半載甫經燈便倒,
才知釋子不虛言。
孟知祥遺詔立仁讚為太子,承襲帝位。孟仁讚改名孟昶,年才十六,暫不改元。尊孟知祥為高祖,生母李氏為皇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