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安重誨弄巧成拙 二

唐廷聞閬州失守,乃下詔削董璋官爵,誅董璋兒子光業,命天雄軍節度使石敬瑭為招討使,劉知遠為先鋒,率兵征蜀。孟知祥立即增兵圍攻遂州,董璋則率五千兵馬駐守劍門關。

卻說夏魯奇鎮守遂州,發現遂州城周邊地勢平坦開闊,雖出入方便,但作為軍事重鎮似乎無險可守。於是,他根據遂州丘陵起伏、溪溝縱橫的地貌特征,大膽提出“規方為城”的設想,並組織軍民取外壕之土築城牆,並在外麵深掘護城河,重新建構金城壁壘。

經過一年多的修建,遂州城麵貌一新,城內房屋建築排列有序,城外周長達10裏,環繞又深又寬的護城河,上麵都架有橋梁,為出入的必經之道,其東西北三麵為石橋,隻有南麵是木板橋,同時,四門均設有供瞭望用的月城,分別叫“望鶴”“登龍”“金馬”“玉堂”。修葺一新後的遂州城雄偉壯觀,全城地勢南北長而東西窄,形如古代的方形酒器——鬥,加之商貿繁榮,複取“金滿鬥”之意,故稱“鬥城”,這也成為今天遂寧市的別稱。

930年,麵對中央政府的壓迫,董璋和孟知祥決定抱團取暖。他們探知朝廷任命石敬瑭和夏魯奇為正副招討使準備進軍兩川的消息後,決定趁中央軍隊尚未集結完畢之機先發製人,派李仁罕率軍三萬進攻遂州,試圖拔除鍥入四川的眼中釘。

麵對優勢敵軍,夏魯奇一麵登城固守,一麵命部將康文通迎戰蜀軍。哪知康文通在進軍途中聽說閬州陷落,出城不久就率部投降了李仁罕。這下本就兵力不足的遂州更加捉襟見肘了。更加不幸的是,石敬瑭聞訊後帶著夏魯奇的兩個兒子一道出兵援救遂州,可是卻被占了先機的叛軍扼守住劍閣,雖經苦戰仍無法前進。

接到噩耗的夏魯奇沒有氣餒,他已經抱定了與城共存亡的決心。在外無援軍,內無糧草的情況下,夏魯奇仍憑借堅城苦守遂州四個月,終因兵盡糧絕,未能擋住如狼似虎的叛軍。

第二年正月,遂州城破之日,夏魯奇自刎殉國,時年49歲,其夫人也投井殉夫。孟知祥命人將夏魯奇的首級宣示唐軍。李嗣源痛失良將慟哭不止,追贈夏魯奇為太師、齊國公。

卻說石敬瑭出兵討蜀,一路之上西蜀守軍望風歸降,轉眼間大軍兵臨劍門關,守將董璋閉關不戰。石敬瑭問眾將道:“劍門天險誰敢出戰?”

先鋒官劉知遠道:“請駙馬爺給末將三千人馬,半日之內便可奪取天險。”

“劉將軍不可出戰。”謀士桑維翰出言勸阻。桑維翰,字國僑,河南人氏。他勸道:“蜀道狹長,倘若有失,將軍進退兩難。”

這桑維翰麵目醜陋,劉知遠冷嘲道:“軍師五尺之身卻有一尺之麵,何慮這小小的劍門關。末將願立軍令狀,不破劍門甘當軍法。”

石敬瑭大喜,遂令先鋒官劉知遠率兵攻城。董璋早已備下箭弩等候。頃刻間雕翎如雨。蜀道狹窄唐兵大亂,相互擁擠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首戰失利,石敬瑭氣得連砸桌案,軍師桑維翰道:“駙馬息怒,當初史建瑭連克蜀道六關尚且命斷劍門。駙馬爺此戰必定無功而返。索自通六萬大軍久戰潞州不勝。駙馬雖有重兵在握,卻有天險相阻。萬歲早晚必拿安重誨人頭安撫諸侯。”

石敬瑭止步不前。孟知祥聞訊大喜:“如果唐軍急速趕赴東川,一定能解遂州之圍,到時兩川必然形勢危急。如今卻不再進軍,不足為慮也。”十二月,石敬瑭在劍門與趙廷隱交戰,大敗而回。

這天石敬瑭正與眾人商議軍事,糧官來報軍糧將盡難以維濟。桑維翰道:“王師跋涉蜀道,輜重糧草運送艱辛。自潼關以西,空乏民力步履維艱,費一石糧卻不能運至一鬥米。民夫腳力怨言橫生,迫於生靈之苦,駙馬班師回朝,陛下定然不會怪罪。”

“國僑之言甚合我意,本帥即刻擬章請旨回朝。”石敬瑭道。

當下飛使至洛,極言蜀道險阻未易進兵,關右人民轉餉多勞,竄匿山穀聚為盜賊,情勢可憂務乞睿斷。

唐主接得軍報,愀然語左右道:“何人辦得了蜀事?看來朕當自行呢。”安重誨道:“臣職忝機密,軍威不振由臣負責,臣願自往督戰!”

唐主道:“卿願西行,尚有何言!”

安重誨拜命即行,西方藩鎮聽說安重誨西來無不惶駭,急將錢帛芻糧運往利州。天寒道阻,人畜斃踣不可勝計。石敬瑭怕他立功更怕他奪權,連忙拜表唐廷,但言安重誨遠來轉惑軍心,乞召安重誨東歸。

唐主早就不喜歡安重誨,即召安重誨還都,安重誨接到詔敕不得不馬首東瞻。

石敬瑭聽說安重誨東還即生退誌,越日毀去營寨班師北歸,董璋亦收兵還東川。

唐主聽說石敬瑭奔還並不加譴,但欲歸罪安重誨。

第二天早朝,明宗降旨赦免三路諸侯,加封孟知祥為劍南東西兩川節度使,封爵蜀王;封潞王李從珂為鳳翔節度使遷往漢中。

安重誨道:“臣罪該萬死!可孟知祥、李從珂反相已出,陛下倘若安撫,待其羽翼豐滿必定再反,請陛下三思。”明宗大怒,立即罷免安重誨丞相之職,安重誨伏地而泣。

潞王李從珂得到明宗赦令大喜,遂邀城外索自通大軍入城慶賀。潞王府中張燈結彩大擺筵宴。李從珂率左右副將與索自通、藥彥稠舉杯暢飲。李從珂道:“小王今日得父皇赦免,全賴二位將軍拖延戰機,小王尚有一事相求二位將軍。”索自通道:“殿下待我等不薄,有何難事盡管講來。”

李從珂道:“有仇不報非君子!小王剛得父皇赦免,不便親自除掉安重誨,欲借索兄之刀殺死安重誨。”

索自通道:“這有何難?安重誨失義於天下,理當除之。”李從珂大喜,即刻令人呈上黃金千兩贈與索自通、藥彥稠。

安重誨被削職為民,欲回應州老家養老,家眷行至陝州,半路上閃出一彪人馬,為首一員大將乃是藥彥稠。藥彥稠略施一禮說道:“安丞相別來無恙?”

安重誨問道:“藥將軍為何攔我去路?”

藥彥稠答道:“奉潞王之命,來取安丞相首級!”

安重誨歎道:“我固當死,其死無恨,但恨不能為主上除去潞王,他日必為朝廷之患。藥將軍今日負我,他日潞王造反,望將軍勿負國家!”

藥彥稠道:“我也知道安丞相忠心耿耿,奈何我身不由己奉命行事,丞相認命吧!” 說完令士卒將安重誨一門拿下盡皆處死。正是:

江河經年逐浩淼,

流盡才傑誌氣高。

黑發官居宰相位,

華年加身紫帶袍。

呈獻紅顏討君心,

一人之下冠百僚。

疏不間親誤一步,

杞人憂天輸一招。

安重誨滿門被誅,諸侯之亂平息,李嗣源減稅安民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