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李存勖家破人亡 一

李存勖聽說李嗣源首戰告捷,傳詔重賞三萬將士,並急令出兵魏州。李嗣源又率大軍南下魏州。

博州刺史翟建率五千援兵在魏州城內會合趙在禮,未過一日,李嗣源三萬大軍會集魏州城下。趙在禮、翟建在城垛上見李嗣源命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射手壓陣左右,排兵有序,列隊成陣。趙在禮對翟建說道:“大太保當年威震寰宇,今見其陣,果然名不虛傳。”

翟建道:“見其布陣,恐你我不是他的對手。”

趙在禮道:“兄台所言極是,我已有獻城謝罪之意。”翟建自知難以抵擋李嗣源,隻好同意獻城謝罪。

於是魏州城們大開,趙在禮與翟建隻率侍衛數人由城中而出。趙在禮喊道:“上柱國可否出陣一敘?”李嗣源催馬而出問道:“汝乃何人?有何話敘談?”

趙在禮抱拳道:“末將魏州太守趙在禮,請上柱國恕我鎧甲在身不便下拜。”

李嗣源道:“趙將軍既知我大軍已到,為何隻領數騎而不列陣?”

趙在禮答道:“末將有歸降之心,不知將軍肯容否?”

李嗣源道:“爾等既然有心造反,為何又不戰而降?”

趙在禮答道:“我等造反,皆因宮中伶官倡優當權,殘害忠良,濫殺無辜,隻恐日後我等也變為伶官手下的冤死之囚。”

李嗣源道:“伶官當權,倡優亂政,我亦憤慨,但不可褻瀆皇綱肆意而反。倘若趙將軍願請罪歸降,老夫念事出有因,自當奏明天子,赦免爾等罪名。”

翟建對趙在禮說道:“李嗣源在朝中素有威名,言而有信,我看可降。”二人一拍即合,遂下馬請降。李嗣源大喜,下馬將二人扶起,令大軍駐紮魏州城外,僅率五百親兵入城。

趙在禮在帥府宴請李從榮、李從珂眾將,忽然帥府外跑來一人,正是督糧牙將劉知遠。劉知遠奉命往洛陽押領莊宗賞賜三軍的封賞。李從珂一見他便問道:“劉將軍押回了聖上犒勞三軍的賞賜嗎?”

劉知遠無奈地說:“諸位有所不知,聖上與景進等人往汴州圍獵用了我等餉銀,今夜我隻是空手而歸。”

“啪!”李從珂拍案而起罵道:“昏君!我等何不共同反了這狗皇帝!”

“我等願反!”石敬瑭、李從榮、趙在禮紛紛響應,安重誨勸道:“諸位將軍稍安勿躁,我也欲反,隻是上柱國不下令,我等又能奈何?”

趙在禮問道:“不知安參軍有何高見,願洗耳恭聽。”

安重誨道:“僅憑我等三寸之舌,上柱國焉能聽信。我等何不連夜煽動三萬將士嘩變,迫使上柱國起兵造反。”眾人聞言紛紛讚許,商議一番便各自領兵去了。

待到三更天時,李嗣源尚在睡夢之中,忽然李從珂衝進寢帳搖醒李嗣源。嗣源問道:“我兒何事驚慌?”

李從珂驚呼:“大事不好,軍中生變!”李嗣源趕忙起身穿衣披甲。霎時間窗外燈火通明,李嗣源在閣樓之上俯視窗外,隻見城外士卒源源不斷湧入城內,片刻之間已將李嗣源所居府第圍得水泄不通。

李嗣源走入園中,這園裏已經擁滿嘩變的士卒,個個高舉火把揮舞刀槍。劉知遠走到李嗣源麵前抱拳說道:“啟稟上柱國,末將由洛陽而回。當今聖上侵吞將士們的軍餉用於圍獵。末將赤手而歸,三軍將士震怒,請上柱國定奪。”

李嗣源問道:“諸位將士連夜起兵,意欲何為?”

李從榮道:“鎮州、魏州兩部將士請求上柱國起兵造反。”話音未落,隻聽園內將士振臂高呼“殺伶官,誅倡優!”呼號震天,群情激昂。

這時安重誨從隊伍後麵走來說道:“啟稟上柱國,五萬將士怒不可遏,末將欲止不能。”

李嗣源哭著勸解眾人,眾人始終不聽,用刀逼著李嗣源進城。

李從榮勸道:“軍心所向天意如此,父帥不可再作猶豫。”李嗣源百般無奈,隻得應允造反。正是:

春風拂醉唐主心,

郊獵忘卻犒三軍。

諸將共把天子怒,

欲將龍袍另加身。

李嗣源率兵直逼洛陽,一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洛陽快馬急報莊宗。李存勖郊獵正酣。景進持洛陽急報呈送莊宗,莊宗問道:“侍中何事驚慌?”

景進道:“啟稟陛下,魏州急報,李嗣源反啦!”

莊宗大驚問道:“報上怎講?”

景進讀道:“同光四年四月初九魏州嘩變,亂兵由博州渡河,十萬火急,奏請聖斷。”

宰相豆盧革道:“李嗣源率兵已渡博州,萬歲返回京師方為上策。”

“準奏。”莊宗道:“即刻傳旨起駕回都。”

李存勖遊幸汴州,妃嬪彩娥跟隨數千人,隨行軍卒有兩萬之眾,車馬輜重步履維艱。禁軍統領元行欽奏道:“行裝輜重三軍受累,恐叛軍追上,請陛下決斷。”莊宗一聽即命禁軍指揮使郭從謙率三千步兵押運輜重在後,自己率兵馬與眾宮娥先行回宮。途中李存勖再三撫慰士卒許以厚賞,但士卒不感皇帝恩德,沿途逃散過半。 這時李繼岌已率征蜀大軍班師,途中因後軍康延孝叛亂,耽誤了歸程。

郭從謙押運輜重行軍不過十餘裏,猛然間雷雨大作,車馬泥濘難行。左右士卒接連叫苦,郭從謙心中暗罵莊宗無道。為難之際有士卒來報:“啟稟指揮使,李嗣源已率兵攻陷開封。”郭從謙聞之大驚。

郭從謙本是個伶人,認大將郭崇韜為叔父。郭崇韜被李存勖殺死後,他在部屬中為郭崇韜鳴冤叫屈,李存勖知道後召去訓斥道:“你為什麽要違背我而去依靠郭崇韜,想幹什麽?”郭從謙聽了又怕又恨。

於是郭從謙召集麾下將士泣血陳情道:“李嗣源已破開封,若不能將車馬押回京師,萬歲必坑埋汝等。”左右將士群情憤慨,從謙進而說道:“我欲與眾將士殺回京師滅族昏君,獻降上柱國。”士卒一聽紛紛響應。郭從謙於是摒棄車輛行裝,率三千禁兵輕裝返回京師。

郭從謙身居禁軍指揮使,洛陽守兵不知他已反,讓其三千士卒入城。禁軍們焚毀宮門直殺內宮。

卻說李存勖回宮後,決定前往汜水關與李繼岌會合,再聯兵進剿李嗣源。他命扈從軍兵候於宮門外,自己在內殿進食。這時伶官史彥瓊慌忙跑至失聲哭道:“萬歲危矣,郭從謙率禁軍造反殺入內宮。”

莊宗驚道:“內庭可有護衛?”

陪在一側的景進答道:“尚有元行欽將軍統領的三百黃甲軍。”

莊宗道:“令元行欽速擋之!”

禁軍統領元行欽率三百黃甲軍衝入宮院,郭從謙攔住去路。元行欽怒喝道:“爾等受唐主皇恩,怎敢生此叛逆?”

郭從謙答道:“上柱國李嗣源替天行道,我等欲另立明主,元將軍何不與我等共迎上柱國入城?”

元行欽答道:“萬歲視我如肱股,元某可死不可降!”遂率兵與三千禁軍混殺一處。

須臾,禁軍人多勢眾,黃甲軍死傷已盡,幾百禁兵與元行欽酣戰一處。元行欽殺兵無數,奈何無馬難逃,力竭而亡。

禁軍攻入絳霄殿,李存勖一馬當先,帶領侍衛衝殺過去,將叛軍趕出門外,並且關上大門。郭從謙又重新組織人馬,放火焚燒興教門,趁火勢又殺入門內。李存勖臨危不懼,與侍衛拚死抵擋,殺死數百亂軍。忽然飛來一箭,正中他的麵門,痛得他幾乎昏倒。鷹坊人(專事養鷹以供皇帝田獵的宮人)善友將他扶到絳霄殿廊房下,拔出箭矢,頓時血流如注。李存勖連叫口渴,宦官奉劉皇後之命奉上酪漿。李存勖一杯才下遽爾殞命。年才四十二歲。符彥卿、何福進、王全斌等見唐主已殂,皆慟哭而去。善友斂樂器覆屍,放起一把無名火,將樂器及唐主遺骸,俱付灰燼,免得亂兵**,然後遁去。

劉皇後最得恩寵,聞夫主傷亡並不出視,亟與唐主四弟申王存渥,收拾金寶貯入行囊,匆匆出宮,焚去嘉慶殿,引七百騎出獅子門,向西遁走。

是夕李嗣源已至罌子穀,聞唐主凶耗,泣語諸將道:“主上素得士心,隻為群小所惑,慘遭此變,我今將何歸呢?”【好去做皇帝了,李嗣源未免做作。】

諸將當然勸慰,才見收淚。於是馳書遠近,報告主喪。

莊宗被誅,其宮室人等盡死亂兵刀下,伶官閹黨多備緝拿。郭從謙召集文武大臣,眾人不知宮中有何變故,隻聽郭從謙厲聲說道:“伶官作亂,皇帝無道,本官承天下大義誅殺昏君,欲另立明主!”百官聞聽莊宗駕崩伶黨被緝,竟無人悲痛,反而各自竊喜。忽士卒來報:“李嗣源五萬大軍冒雨兼程,已臨近洛陽二十裏。”

郭從謙道:“上柱國乃聖上皇兄,貴為帝胄當承天命。”朝中文武無人敢駁,連聲讚許。

未幾,李嗣源率兵擺陣洛陽城下。眾人商議獻降之人,太博學士馮道對張全義道:“張大人在百官之老成持重,今日李嗣源兵馬殺到,還請大人代為出使。”

張全義頓時臉色鐵青,恐懼道:“老夫雖然有心獻城,不過李嗣源一直忌恨我這前梁舊臣,不肯相容。”

馮道道:“李嗣源此番乃是為誅殺伶黨而來,非是忌恨前梁舊臣,李嗣源必不會責怪大人。下官與大人同去,定保你我安然無恙。”

張全義道:“既然如此,可道與老夫同往敵營。”

洛陽城門大開,張全義、馮道二人各乘一馬,帶隨從數人來至軍前。馮道一看壓陣的李從榮,拱手道:“勞請少將軍通稟一聲,張全義、馮道為洛陽百姓來軍中求議。”

李從榮道:“先生稍等,我去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