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劉皇後不認生父 二

後唐宮中佳麗如雲。據《新五代·伶官傳》所載,莊宗李存勖幸鄴之時,曾“采鄴美女千人以充後宮”。他在宮中設立教坊妓,除自己享用外,還經常用妓樂招待賓客。

唐主後庭中有一女生有國色,為唐主所愛幸,竟得生子。劉後很懷妒意,時欲將她捽去。可巧李紹榮喪婦,唐主召他入宮賜宴解悶,且諭紹榮道:“卿新賦悼亡,自當複娶,朕願助卿聘一美婦。”

劉後即召唐主愛姬,指示唐主道:“陛下憐愛紹榮,何不將此女為賜?”唐主佯為應允。不意劉後即促紹榮拜謝,一麵囑令宦官扶掖愛姬出宮,一肩乘輿抬入紹榮私第去了。將得寵生子的唐主愛姬賜與別人,劉後也能做得出!唐主愀然不樂,好幾日稱疾不食,不過始終拗不過劉後,隻好耐著性子與她**。

劉夫人善歌舞,唐主欲取悅劉氏,有時也粉墨登場,親自表演,自取藝名“李天下”。有一次表演得興頭上時,四顧而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何在?”伶人敬新磨上前打了他幾個耳光,莊宗一時不知所措,左右伶人大驚失色,抓住敬新磨責問道:“如何敢打天子?”新磨回答說:“理天下者隻有一人,哪得二人?”李,取“理”字的諧音,理天下者即指皇帝。聽到此話左右皆大笑,莊宗也非常高興,厚賞新磨。

越數日出獵中牟踐害民禾,中牟令叩馬前諫道:“陛下為民父母,奈何損民稼穡,令他轉死溝壑呢!”

唐主恨他多言,叱退中牟令,意欲置諸死刑。新磨追還該令,牽至馬前佯加詬責道:“汝為縣令,獨不知我天子好獵麽?奈何縱民耕種,有礙吾皇馳騁!汝罪當死!”

唐主聞言不禁失笑,乃赦該縣令之罪,仍使還宰中牟。【該令不失為強項,敬磨也會譎諫】。

後來,敬新磨到殿中奏事,在殿內被惡犬追逐。他躲在一根庭柱邊,叫道:“陛下不要縱使兒女咬人。”李存勖出身夷狄,非常忌諱狗,聞言大怒,當場便要拉弓射死敬新磨。敬新磨忙喊道:“陛下不能殺我,我與陛下乃是一體,殺之不詳。”李存勖忙問緣由,他答道:“陛下年號同光。天下都稱您為同光帝。殺了敬新磨,同(銅)就沒有光了。”李存勖大笑,饒了敬新磨。

同光三年(925年),發生大水災,河南、河北百姓流離失所,無以為生。由於漕運路絕,京師供給不足,六軍兵士往往有餓死者。可莊宗與劉後卻遊獵宴樂不絕,所至之處都要當地百姓供給,甚至售賣家具拆毀房屋供之。縣吏畏懼逃竄於山穀。次年春天新糧未收,百姓軍士仍然困苦,國庫無錢,宰相請求打開內庫供應軍需,莊宗已經同意,而劉皇後卻不肯。宰相在殿上再三論請,劉氏從屏風後闖至廷前,拿出自己妝奩首飾,並推出皇幼子滿喜對莊宗說:“諸侯所貢給賜已盡,宮中所剩就這些了,請把它們賣了供軍,如果不夠就把滿喜也賣了吧!”宰相哪裏還敢多言,惶恐而退。後來魏州兵變才拿出內庫之物賞軍,軍士一麵背負賞物一麵大罵:“我們的妻子兒女都餓死了,現在要這些財物何用?”所以說莊宗身敗國亡,劉後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劉後素性佞佛,自思貴為國母,無非佛力保護,平時所得貨賂輒賜給僧尼,且勸唐主信奉佛教。有五台僧誠惠,自言能降伏天龍呼風使雨。先時嚐過鎮州,王鎔不加禮待,誠惠忿然道:“我有毒龍五百歸我驅遣,今當遣一毒龍揭起片石,恐州民皆成魚鱉了!”越年鎮州果然大水,人乃稱他為神僧。

唐主聞他神奇,飭中使延令入宮,自率後妃下拜,誠惠居然高坐。唐主拜畢留居別館,他閑暇時昂然出遊,百官相遇莫敢不拜。獨郭崇韜相見不過拱手,誠惠傲不為禮。冤冤相湊,洛陽天旱數旬不雨,崇韜請令誠惠祈雨,誠惠無可推辭,便令築壇齋醮,每日登壇誦咒念念有詞,偏龍神不來聽令,赤日盡管高升。崇韜說他禱雨無驗,擬在壇下積薪將他焚死。有人報知誠惠,誠惠倉皇乘夜遁去。後來聞他逃回五台,隻恐都中飭捕竟致憂死。

河南令羅貫正直敢言,郭崇韜很欣賞他,支持他清除豪門積弊,效果很不錯。但羅貫卻得罪了後宮集團、大官僚集團和宦官集團,這些人非常痛恨羅貫,在李存勖麵前抵毀誹謗。李存勖的母親曹太後死後安葬坤陵,通往坤陵的路橋因為各種原因坍塌,太監們便乘機陷害羅貫。

果然李存勖大怒,把羅貫抓來打得死去活來。郭崇韜非常心疼,上來勸阻,說“陛下和一個縣令鬥氣,傳出去對皇上名聲不利。”李存勖哪裏肯聽,幹脆把郭崇韜關在宮外,讓宦官把羅貫活活打死暴屍街頭。羅貫一死天下呼冤,開始對李存勖是否有能力中興唐朝產生懷疑。

不僅如此,李存勖還幹了一件失盡軍心的蠢事。李存勖寵信的戲子周匝曾經被梁軍俘虜,在梁期間受到“同行”陳俊和儲德源的照顧。周匝為了報答他們,請求李存勖封他們做刺史,李存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郭崇韜一聽急了,忙勸阻道:“河東將士百戰滅梁複興大唐,現在都沒有得到封賞。如果封了這幾個戲子,將士們會寒心的。”李存勖知道其中利害,但他拒絕郭崇韜的理由卻是:“我已經答應周匝了,我不能失信於人。”任憑郭崇韜苦勸,李存勖依然封陳俊和儲德源為刺史。

消息一出舉軍嘩然,將士們憤怒異常,準備找“李天下”討個“說法”。郭崇韜好言相勸方才無事,但李存勖在軍中的威望降至冰點。

卻說朱友謙本是朱溫養子。梁兵西攻李茂貞時,太祖往來過陝,朱友謙奉事尤謹,因請曰:“仆本無功,而富貴至此,元帥之力也。且幸同姓,願更名以齒諸子。”太祖益憐之,乃更其名友謙,錄以為子。太祖即位後將朱友謙徙鎮河中,累遷中書令,封冀王。

太祖遇弑,朱友珪立,加朱友謙侍中,朱友謙雖受命,而心常不平。已而朱友珪召朱友謙入覲。 朱友謙不行,歸降後唐。

莊宗滅梁入洛陽,朱友謙來朝賀,賜名李繼麟,賞賜以萬計。第二年加封太師、尚書令,賜鐵券恕死罪。用他的兒子朱令德當遂州節度使,朱令錫當忠武軍節度使,諸子及部下將校當刺史的有十幾人,恩寵之盛無與倫比。

朱友謙對伶官獨霸朝綱陷害朝臣甚為不滿。

景進、史彥瓊等懷恨在心。經過一番勾結,異口同聲地向莊宗請殺朱友謙。景進說:“河中有人告發,朱友謙任職河中時曾與郭崇韜勾結謀叛,對陛下處死郭崇韜頗有微詞。當斷不斷,日後必亂。”

莊宗聞言道:“友謙自歸順以來未見其有異心,與郭崇韜相互勾結恐怕是有人在其中離間?”郭崇韜本人謀叛都是莫須有的罪名,何來相互勾結一說?

景進道:“朱友謙曾是朱溫的幹兒子,因反了朱溫才歸順陛下。昔日呂布殺丁原而降董卓,殺董卓而自立,以奴才之見朱友謙必是呂布之類的小人。”

莊宗一聽信以為真,連夜遣禁軍統領元行欽將朱友謙、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楊師太、王景、白奉國等十人拿下,並斬於徽安門外。又下詔叫魏王李繼岌在遂州殺朱令德,王思同在許州殺朱令錫,夏魯奇到河中殺朱友謙全家並滅族。正是:

洛陽城下閻王愁,

徽安門外冤血流。

良將滿門本無罪,

男寵禍國幾時休?

卻說夏魯奇奉命到河中誅殺朱友謙家眷時,朱友謙的妻子張氏取出鐵券對夏魯奇說:“這是皇帝去年賜給我家的,我是個婦人,沒有讀過書,不知道這上麵寫的是什麽?”夏魯奇很慚愧,但君命難違,最終還是決定將朱友謙一家處死。張氏平靜地對夏魯奇說:“朱氏宗族當死,希望不要濫殺下人。”就把婢仆百人分出來,以家族百人就刑。

朱友謙及其副將九族上千口被誅殺,震驚天下。後唐同光四年二月,魏州太守趙在禮、邢州太守趙太、幽州太守高行周、博州刺史翟建,四路兵馬起兵造反,揚言 “殺伶官,誅倡優”。

各州郡飛章急報洛陽,李存勖召見百官商議對策,太博學士馮道奏道:“臣啟陛下,四路兵馬造反來勢洶洶,臣以為可急招鎮州節度使李嗣源出兵討伐。”

侍中景進道:“李嗣源手握重兵一直對京師虎視眈眈,啟用李嗣源如同放虎歸山。”

丞相豆盧革奏曰:“陛下,李嗣源乃我大唐擎天得力柱,架海紫金梁,倘若不用,也無人可選。”

莊宗隻得降旨命鎮州節度使李嗣源為內外諸軍都招討,出兵討伐四路叛軍,又令魏王李繼岌率領入蜀兵馬返回京師。

李嗣源封疆於鎮州已近兩年,整日庭院賦閑。莊宗詔書傳至鎮州,李嗣源看過詔書後即刻招來左右副將商議對策。李從榮、李從珂、石敬瑭、安重誨、劉知遠等眾人分作兩廂,李嗣源道:“如今四路兵馬揭竿而反,聲言‘殺伶官,誅倡優’。聖上令我發兵,諸位意下如何?”

李從珂道:“父帥不如按兵不動,讓萬歲明白禍害忠良的報應。”左右眾人連聲響應。

安重誨道:“主公若是按兵不動,諸侯必定蜂擁而起,中原必定大亂。倘若主公能平定四路亂兵,則中原收複三分天下有其二,霸業可成矣。”

李嗣源道:“重誨之言頗具遠見。傳令擺帳中軍,老夫要點將排兵。”正是:

賦閑兩載氣不衰,

老驥猶慕點將台。

樂宇茫茫久未到,

亂世浮沉卷土來。

於是李嗣源點兵三萬,以李從珂為先鋒官先討邢州。邢州太守趙太親自出城迎戰。先鋒官李從珂手提雙錘不問姓名催馬出戰,趙太揮大刀相迎,李從珂兩個回合便將趙太打落馬下。

邢州將士見李從珂勇猛無比,無人敢與交鋒,便獻城歸降。李嗣源率兵進駐邢州,犒賞三軍飛章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