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李存勖稱帝 一

劉鄩接到如此措辭嚴厲的詔書,很是懊悵,竟覆奏道:“臣今日無策,惟願每人給千斛糧,始可破賊。”梁主友貞素性優柔,見了這種奏語,也有些忍耐不住,複下手諭道:“將軍蓄米,將療饑耶?將破賊耶?”劉鄩接得此諭,不得已召問諸將道:“主上深居禁中,不知軍旅,徒與少年新進謀畫軍機,急求一逞,無如敵勢方強,戰必不利,奈何奈何?”諸將齊聲道:“勝負總須一決,曠日持久亦非善策。”劉鄩不禁變色,退語親軍道:“主暗臣諛,將驕卒惰,我未知死所了!”

越日,又召集諸將,每人麵前置水一器,令他飲盡,眾皆麵麵相覷,無人敢飲。劉鄩便對諸將道:“一器中水尚難盡飲,滔滔河流能一口吸盡麽?”眾將知他借水喻意,莫敢發言。偏朝使到來總是促戰。劉鄩乃自選精兵萬餘人,開城攻擊敵營。麵對不期而至的梁軍,晉兵被殺得手忙腳亂,死傷頗多。

這時晉軍大將符存審、李嗣昭率師來援,一番苦戰梁軍大敗,慌亂中梁軍踩塌橋梁,溺死者甚眾。劉鄩乃決計堅守,不準出兵,且詳報梁主友貞,請勿求速。

勝敗乃兵家常事,可在那些對劉鄩有意見的人看來,卻是扳倒他的絕佳機會。一向忌憚劉鄩戰功的趙岩、段凝等人乘機落井下石。在末帝麵前搬弄是非,這讓“一步百計”的劉鄩百口莫辯。

這時梁末帝也覺得劉鄩變了,而且老得不中用了,於是他下詔讓劉鄩返回洛陽。劉鄩本來還想與皇上掰扯掰扯,可他見到的卻是手持三般朝典的河南尹張全義,麵對這位改名與換主成癮的家夥,劉鄩無話可說引鴆而亡。一代智將就此撒手人寰,時年六十四歲。

梁末帝聽到劉鄩的死訊,下詔追贈他為中書令。

對於劉鄩,除了在波譎雲詭的戰場上盡顯風流外,還有一個不得不說的故事,就是他與五代第一美女花見羞的羅曼史。這本是個英雄難過美人關的橋段,卻被劉鄩演繹得充滿悲情色彩。

花見羞,本姓王,是邠州城內王氏糕餅店老板的女兒,因天生麗質,嬌豔如花,眉如遠山,目如秋水,鼻似瓊瑤,齒似瓠犀,人稱“花見羞”。當花甲之年的劉鄩聽說花見羞溫婉可人、知情達理後,非常喜歡。為了娶到年方十七的花見羞,他沒有仗勢欺人,而是親自上門提親,花見羞的父母答應了親事。老夫少妻的CP,能否恩愛如蜜不好說,但美人愛英雄的情結應是有的。劉鄩死後,花見羞為丈夫守節三年。之後,唐明宗李嗣源鎮守邠州,也看上了花見羞,同樣的老夫少婦,同樣的美女英雄橋段再次上演。不過,這次花見羞上位成為了王淑妃,寫就了一段豔冠後宮的佳話。劉鄩與前妻所生的兩個兒子遂凝、遂雍也得到花見羞的關照,成為方麵之才。

卻說有位名叫蘇循的大臣卻專門靠拍人馬屁為生,算命的見了他都說這人長了一副媚骨。雖然算命的基本上都是說瞎話騙錢,但這句話還是非常靠譜的。

唐昭宗遷都洛陽的時候,朱溫變成了司馬師,路上的人都知道他想當皇帝,唐昭宗的大臣們也勸唐昭宗防著一手。唐昭宗也想防,但力量不夠,還是被朱溫把持了朝政。唐昭宗被朱溫殺死後,許多大臣辭職不幹,種田的種田,釣魚的釣魚,做生意的做生意,唯獨蘇循對朱溫以下犯上的行為非但不加責備,反而嬉皮笑臉地迎了上去。

蘇循的馬屁話一放,朱溫立即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唐昭宗死後,朱溫一直就想著讓繼位不久的唐哀帝把屁股下的龍椅讓給他,其他大臣都不願表態,隻有蘇循順著朱溫說:“您功勞最大,怎麽說也該您來坐這椅子,別讓那小皇帝占著茅坑不拉屎。”

朱溫一聽,是這個理啊,很快就把唐哀帝從椅子上拽了下來,把自己的屁股挪了上去。因為蘇循的那句話,朱溫封他做了登基大典籌備處的副處長(冊禮副使)。以前在晚唐,蘇循是宣傳部和教育部的部長(禮部尚書),現在在朱溫手下當個小官,蘇循卻好比吃了山珍海味一樣高興。

有一天,朱溫請大臣們吃飯。朱溫喝得有點兒高,假惺惺地跟大臣們說:“我皇帝還沒當幾天吧,威德好像還不太夠,我能夠坐上這個椅子,都是你們的功勞,我有點兒慚愧啊。”

大臣中有些良心的都不理他,隻顧夾菜吃飯,蘇循卻打著哈哈看著朱溫,希望朱溫把目光掃到他臉上。朱溫看到他的時候,蘇循馬上說朱溫的功勞跟天差不多,露骨地表示:“您老人家不當皇帝,天下沒人敢當。”說得朱溫骨頭都酥了。

蘇循自認為擁戴有功,日夜盼望著升職,當了一段時間的小官後,他覺得朱溫對他還不夠意思,於是加大了拍馬屁的力度,天天說朱溫的好話。好話聽多了,朱溫也有點兒煩,就想讓他來當宰相,順便堵住他的嘴。

當時的宰相敬翔看到蘇循那副嘴臉就覺得惡心,聽說朱溫要讓他當宰相,覺得國家要大禍臨頭,連忙找到朱溫說:“您剛剛當上皇帝,應該找那種三好學生或者優秀幹部來當宰相。像蘇循這樣的家夥,說他是‘人’都有點兒抬舉他,在唐朝他就是個壞鳥,在今天就是個馬屁精,像他這樣的人怎麽可以重用呢?”

朱溫一想:對啊,這家夥把唐朝都給賣了,以後要是把我也賣了怎麽辦,還不如喊他回去種地,給國家輸送蔬菜實在。得,蘇循空歡喜一場,拍了半天馬屁,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蘇循當然不想當蔬菜種植戶,他開始打朱友謙的主意。朱友謙是朱溫的幹兒子,平時跟朱溫就有矛盾。蘇循把朱友謙一捧,飄飄然的朱友謙就把蘇循當成了親信。

李存勖崛起的時候,也日思夜想著當皇帝。蘇循覺得李存勖當皇帝的希望比較大,沒多久又撂挑子不幹,到李存勖那兒來找工作。蘇循屁顛屁顛地來到李存勖的府上時,在門口就開始跪拜,三呼萬歲,要求做李存勖的臣子。李存勖的笑容一下子就露了出來。因為當時雖然大家都知道李存勖有當皇帝的意思,但是都沒好意思帶頭給李存勖捧場,而蘇循這個外人趕了那麽遠的路過來,茶都沒喝一口,一見麵就說了李存勖最想聽的話,其他家臣都認為自己的臉皮厚度比起蘇循來是差得太遠了。

為了進一步溜須拍馬,蘇循第二天又給李存勖獻上了三十支大筆,說這些筆都是皇帝專用的,叫做“畫日筆”。李存勖聽了這話,高興得像小孩一樣手舞足蹈,畢竟還從來沒人拍馬屁像蘇循這樣拍到了點子上,一拍桌子,就讓他當了河東軍分區的副司令。

李存勖手下有個一直反對李存勖稱帝的太監張承業,聽說蘇循那些肉麻舉動後,嘴都氣歪了,但他也拿蘇循沒辦法,誰讓蘇循的馬屁功夫這樣出神入化呢?

不過,依附李存勖的蘇循還是沒能當上宰相。就在李存勖稱帝的前一年,蘇循因為吃蜜雪吃多了,得了傷寒,請了很多大夫都沒看好,最後不得不去了西天極樂世界。因為一生以拍馬屁為職業,蘇循也把“賣主求榮”的商標永遠地掛在了自己頭上。

卻說李存勖打敗契丹之後,南下滅梁已是大勢所趨,李嗣源、馮道、郭崇韜、李存審、安休休、安金全、孟知祥、元行欽、高行周等聯章請晉王稱帝。李存勖也難抵帝位之誘,命人打製龍冠、龍袍,決意擇日登極。

張承業有大功於晉王父子,李存勖對他也非常敬重,把他當自己的親哥哥看待,逢年過節,都要讓張承業和自己一起給太夫人請安,親密地像一家人一樣。

李存勖經常帶兵在外與朱溫征戰,把軍國大事都交給了張承業。張承業在後方就扮演了蕭何的角色,征調兵馬、運送錢糧、治理地方,一切都處理得有條不紊。李存勖之所以能創下赫赫功業,跟張承業的盡心輔佐是分不開的。

除此之外,張承業脾氣耿直,抓起工作來一絲不苟,即使晉王的親屬、兄弟犯了法,也照樣予以嚴厲打擊,絲毫不徇私情。這些權貴們都很害怕張承業,在他麵前都老老實實地不敢造次。

李存勖雖然在軍事上頗有才能,但在政治上卻是一個目光短淺的人。他在繼承王位初期,因為麵臨著生死問題,尚能克製自己,當渡過危機後,他性格中的劣根性便表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