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兄弟殘殺 二
暴亂士兵們見最大的目標已經死去,再也沒了立大功受大賞的機會,於是在皇宮中大肆搶劫。原本駐守洛陽的梁軍也被他們帶動起剽掠的積極性,全員出動,對洛陽展開毀滅式搶劫,中央各部委的官員有的在混亂中被砍死砍傷,有的倉皇避禍逃出城去,洛陽城秩序徹底崩壞,直到當天傍晚才在袁象先、趙岩等人的控製下有所恢複。
擺平洛陽的事兒之後,袁、趙二人拿著傳國玉璽,前去開封找朱友貞邀功,並準備迎接朱友貞去洛陽繼位。朱友貞見到二人後大喜,但當袁象先說要他去洛陽登基時,朱友貞不同意了,他覺得洛陽是老爹和老哥身死之處,不吉利,而且洛陽剛被亂軍劫掠,肯定是一片破敗,自己可不想去接手爛攤子。再說他一直在開封任職,從軍隊將軍到政府一把手他都幹過,在此地經營許久,根深蒂固,當前形勢下,穩定壓倒一切,而開封更適合他運籌帷幄,所以朱友貞借口開封是先帝朱溫創業起始之福地,更適合當首都,不一定非洛陽不可,然後就地宣布繼位,恢複老爹朱溫在世時的乾化年號.
過了八個月皇帝癮的朱友珪死在了殺父凶手的手中,也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他這種違背傳統倫理道德、殺父篡位的卑鄙行徑,到頭來隻是給了弟弟朱友貞一個為父報仇、合理上位的正當理由,自己忙活了大半年,落得個身死名裂的下場,而朱友貞在這場皇權鬥爭中成了最大的贏家。
朱友貞即位後,廢朱友珪為庶人,欲緝拿他的生前黨羽。敬翔奏道:“萬歲緝拿郢王舊部,駐紮在黃河北岸的王彥章必定心生變故,陛下不僅不可緝拿,重賞、安撫方為上策。”朱友貞恩準,下詔追封張歸厚為太師,並說是暴病而亡,加封王彥章為右金吾衛上將軍,安定其心。
朱友貞無心改元,郊天大禮也延宕過去。寵妃張氏忽然得病,很是沉重。妃係功臣張歸霸女,才色兼優。朱友貞早欲冊她為後,至妃病劇亟冊她為德妃,日間行禮,夜半去世,也算有情。友貞悲悼了好幾日,自覺形神俱憊未晚即寢。到了夜間,夢寐中似有人行刺,正在徬徨時候,突聞禦榻中有擊刺聲,乃開匣取劍倚門而立。
忽一人持刀直入竟來行凶,不防梁主持劍以待將他刺死,後急呼衛士入室驗視。有人識得是康王友孜的門客,即令衛士往捕友孜。友孜正待刺客返報,一聞叩門親來啟視,衛士順手牽來押入內廷。梁主親自審訊,友孜無可抵賴,梁主喝令處斬。
原來友孜係梁主幼弟,雙目有重瞳子,遂自謂有天子相,欲弑兄自立,不意弄巧成拙竟至喪命。
同年,朱友貞授予葛從周潞州節度使之職,特許他不必上任,隻管在家裏享福,而且給他加授檢校太師兼侍中的榮銜,並進封為陳留郡王。梁末帝特意命近侍持節到葛從周的鄉間別墅裏封賜,以表彰其卓越功勳。
憑心而論,梁末帝並不喜歡老爹留下的一幫老臣,但對這位老病號卻格外榮寵,除了葛從周早已是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散仙,不會對其權力構成威脅外,葛從周的好人形象也為他加分不少。
葛從周最終卒於家中,又被贈予太尉榮銜。葛從周有幸成為五代時期少數幾位得以善終的名將。
接著朱友貞又封楊師厚為鄴王,加封檢校太師、中書令。
朱友貞非常清楚楊師厚既然能擁立自己,也能擁立其他人,所以每次下詔不直呼其名,而是以官爵稱呼他。而且事無巨細必先與楊師厚商量。楊師厚越發驕傲放肆,動不動就發脾氣,朱友貞嚇得瑟瑟發抖,生怕老爺子一個不高興,擁立別人去了。
手下人告發楊師厚私養甲士,朱友貞聽而不聞;
楊師厚親自采巨石做碑記錄自己的功德,朱友貞視而不見;
楊師厚截斷朝廷的稅銀留為己用,朱友貞敢怒而不敢言;
楊師厚還經常自行帶兵出征,焚燒掃**街市房舍,移軍掠劫稿城、束鹿,所劫掠的石材和錢財都拉到魏州不分與朝廷;
朱友貞也沒有辦法。什麽叫做“伴臣如伴虎”,朱友貞深有體會。
915年三月,令朱友貞如芒在背的楊師厚在魏州病逝。
楊師厚的死訊傳入東京,朱友貞下令輟朝三日哀悼,同時追贈其為太師。可是在朝堂之上一臉愁容的朱友貞一旦回到後宮,立刻喜笑顏開,召來趙岩等人擺酒慶賀,壓在自己心頭的巨石總算去掉了,能不高興嗎?
楊師厚死後,租庸使趙岩、判官邵讚請分天雄軍為兩鎮減削兵權。朱友貞依計而行。天雄軍舊轄疆土是魏、博、貝、相、澶、衛六州,梁主派賀德倫為天雄節度使,止領魏、博、貝三州;在相州置昭德軍,以張筠為昭德節度使,兼轄澶、衛,二人受命赴鎮。
德倫依著梁主命令,將魏州原有將士分派一半徙往相州。魏兵皆父子相承,族姻結合,不願分徙,甚至連營聚哭,相率聚謀道:“朝廷忌我軍府強盛,所以使我等分離,我等一旦骨肉分拋,生還不如死罷!”
於是當夜縱火大掠,副使張彥禁止黨人剽掠,但逼德倫表達梁廷,請仍舊製,德倫隻好依他奉表。梁主得表大驚,立遣供奉官馳撫魏軍,許張彥為刺史,惟不準規複舊製。張彥一再固請,梁使一再往返,隻是齎詔宣慰,始終不許複舊。張彥怒裂詔書散擲地上,戟手南指詬詈梁廷,且憤語德倫道:“天子愚暗聽人穿鼻,今我兵甲雖強究難自立,請鎮帥投款晉陽乞一外援,方無他患。”
德倫依言向晉輸誠,並乞援師。
晉王紮營後召張彥議事,張彥率親卒五百人往謁。晉王俟張彥伏謁即令拿下,並捕住黨目七人。彥等大呼無罪,晉王宣諭道:“汝陵脅主帥殘虐百姓,尚得說是無罪麽?我今舉兵來此安民,並非貪人土地。汝向我有功,對魏有罪,功小罪大,不得不誅汝以謝魏人。”
張彥無詞可答,即由晉王出令處斬,並及黨目七人。晉王複傳諭道:“罪止八人,他不複問。”眾皆拜伏,爭呼萬歲。
賀德倫聞晉王到來,率將吏出城迎謁。晉王從容入城,德倫奉上印信,請晉王兼領天雄軍。晉王謙讓道:“我聞城中塗炭來此救民,公不垂察,即以印信見讓,誠非本懷。”
德倫再拜道:“德倫不才,心腹紀綱多遭張彥毒手,形孤勢弱,怎能再統州軍?況寇敵逼近,一旦有失,轉負大恩,請大王勿辭!”
晉王乃受了印信,調德倫為大同節度使。德倫行抵晉陽,為張承業所留,不令抵任。
李存勖既得魏城,遇有無故訛言及掠人錢物者,悉誅無赦,城中因是帖然,莫敢喧嘩。
朱友貞弄巧成拙,本想將魏博鎮一分為二,可是卻分給了人家。於是遣劉鄩率大軍屯駐南樂,伺機奪回魏博。劉鄩多方尋找戰機,準備重創李存勖。當劉鄩得知李存勖帶兵離朝,立即以精兵萬人奔襲太原。臨出發時,劉鄩擔心晉軍發現,就紮了些草人,身上綁著旗幟,用驢馱著在營中來回走動,竟然蒙騙晉軍數日。
劉鄩這一招太狠了,如果成功的話,斷了李存勖的後路和糧道,李存勖拿什麽養活那麽多軍隊?到時候,剛剛投降不久的魏博軍人恐怕又要造反了。真要這樣,還打個球?
哪知道劉鄩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老天爺不肯幫忙。軍隊剛到昔陽的樂平,就遇上多年不見的大雨,一下就是十餘日,泥沙俱下道路盡毀,根本無法行軍,隻得坐等晴天。
一直對太原放心不下的周德威探得消息,也來不及請示,親率五百騎阻截劉鄩。劉鄩知道太原有了防備,隻好放棄偷襲計劃,以免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
偏偏梁帝急於求成。八月,末帝給劉鄩下詔說:朕把軍事大權委派給你,就是想聽到勝利的消息。可你卻坐擁大軍於河朔,虛耗錢糧勞而無功。如今國庫空虛存糧用盡,實在無法供應前線了,如果再聽不到好消息,將軍的一世英名恐怕就要折損殆盡,甚至連你的先人都要為之蒙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