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李存勖稱帝 二

李存勖喜好賭博,又在身邊養了許多優伶。賭博需要錢,養的大批優伶也得經常發紅包,所以李存勖雖然貴為晉王,身上卻經常缺錢。而當時張承業兼管國庫工作,李存勖就伸手問張承業要錢,但每次都遭到嚴詞拒絕。

有一次,李存勖想了個辦法,就在錢庫裏安排了一場酒宴,請張承業上坐,席間又讓自己的兒子李繼岌舞蹈助興。舞跳完了,按慣例張承業這個做長輩的得給小侄子發個紅包。張承業知道李存勖的用意,就故意送了一些金帶、寶馬之類的玩意兒給李繼岌,除此之外一個錢也沒有。

李存勖不高興了,仗著酒勁兒,指著錢庫裏堆積如山的金錢對張承業說:“你小侄子手裏沒錢花了,你這裏堆著這麽多錢,隨便給他一堆不就行了,為什麽隻給了這些金帶寶馬之類的,你這當伯父的也太小氣了!”

張承業正色地說:“這裏的錢都是國家的錢,又不是我私人的錢,怎麽能隨便動用呢?”

李存勖臉上掛不住了,就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張承業也很生氣,就大聲說:“我不過是個老太監罷了,難道還想留著錢財給子孫嗎?隻是珍惜這些國家財物,留著幫助大王成就霸業而已!大王身為主公,如果想花錢,隨便拿就是了,等到財盡兵散,國破家亡的時候,難道就我老奴一個人倒黴嗎?”

李存勖大怒,把桌子一拍,厲聲對左右道:“取我劍來!”張承業也杠上了,站起來扯著李存勖的衣服,激動地說:”老奴受先王托孤之重,今天因為看守倉庫被大王所殺,那我也算是沒有辜負先王重托了!”

李存勖惱得要殺張承業,張承業扯著李存勖的袖子說你殺你殺,旁邊的大將閆寶趕緊上來想把張承業拽走,結果被張承業一拳砸到鼻子上,登時砸了個滿臉花。張承業指著閆寶罵道:“閆寶!你個奸佞,你跟朱溫那個狗賊有什麽區別!成天跟著大王卻沒有一句忠言,就知道拍馬屁!”

其他人一看不是事,早就跑去告訴了太夫人。太夫人一聽就急了,馬上派人來叫李存勖去見她。李存勖是個大孝子,平時最敬畏的是母親,一聽太夫人叫他,嚇得酒醒了一半,趕緊把劍一扔,滿滿斟上一杯酒,陪著笑對張承業說:“兄長不要生氣,都怪我酒後失言,請飲此一杯,權當賠罪,等會兒母親問起來,還請兄長為我擔待一二。”

張承業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不喝酒。李存勖沒法,隻得硬著頭皮去見母親。太夫人把兒子罵了一頓,派人出來致意張承業,對他說:“小孩子不懂事,酒後亂言,我已經責罰過了,請您寬恕。”

第二天,太夫人親自帶著李存勖來到張承業府上,再次向他致歉,厚加撫慰了一番。從此以後,李存勖再也不敢問張承業要錢了。

張承業一心把大唐複國的希望寄托在李存勖身上,哪裏知道李存勖心中也存了個小九九。畢竟人心隔肚皮,皇帝誰不想當呢?

天佑十八年(921年),河中、昭義、橫海、成德等十一藩鎮的節度使一起上表,請李存勖登基稱帝。李存勖表麵上予以拒絕,但私下裏卻做好了稱帝的準備,暗示各藩鎮繼續勸進。於是各地節度使勸進表文不斷,魏州的一個和尚叫傳真的,又獻上了“傳國玉璽”。李存勖“迫於民心所向”,於是就“勉強同意”。

這時張承業已經七十多歲了,正在太原養病,聽說李存勖準備稱帝的消息,大驚,馬上命人用肩輿把自己抬到魏州,對李存勖說:“晉王世代是大唐的忠臣。老奴不惜殘軀,為大王奔走效勞三十餘年,正是為了有朝一日,大王能夠親提勁旅,掃平逆賊,恢複大唐社稷。如今河北方平,朱賊尚存,大王如今違背初心,登基稱帝,天下之人將如何看待大王呢?”

李存勖辯解道:“我也不想這樣做,怎奈眾將不聽,我也不能違背民心嘛!”

張承業說:“大王這樣說是不對的。偽梁,是唐、晉的大仇,也是天下之公敵。大王應該先行**平朱賊,然後訪求大唐宗室後裔,立為皇帝,如大唐宗室確實已經消磨殆盡,則大王稱帝未遲。假如天下尚有唐之子孫,則誰又有資格取而代之呢?假如天下已經沒有了大唐的子孫,則誰又能取代大王呢?這其中的道理,大王聰明聖智,不會不知道吧?老奴一介殘軀,不過是為了大王千秋萬代的基業著想罷了,請大王明鑒!”

李存勖道:“孤王也是受眾人推舉才答應此事。承業重疾染身,還需細細調理。”李存勖命人將張承業送回晉陽養病。張承業自知難以勸阻,大哭道:“諸侯們浴血奮戰,本為恢複唐朝,現在大王卻自取帝位,欺騙老奴啊。”他返回晉陽,從此一病不起。

李存勖送走張承業不過三日,軍士報稱有五台山僧人求見,李存勖命他進來。這和尚法號智譚,雙手合掌說道:“阿彌陀佛,老衲從五台山掘得寶鼎一尊,特來獻於千歲。”說著令徒弟將寶鼎獻上。李存勖令人為智譚看座,走至寶鼎近前細看。寶鼎雖有泥土相嵌,但仍金光耀眼,寶氣逼人,左右文武將官也被此鼎折服。

李存勖問:“諸公可知此鼎何來?”

謀士馮道說:“此鼎乃上古寶鼎,傳國之寶。上古大禹王治河劃九州,以九州之青銅鑄九鼎於荊山之下。華夏九州名山大川、福瑞奇景鐫刻於九鼎之上。夏王視鼎為傳國之寶。夏滅商興,九鼎遷於商都亳京;商滅周興,九鼎又遷於周都鎬京。秦始皇一統六國,遷鼎於鹹陽,國滅則鼎遷,九鼎曆經戰亂已湮沒於世,今卻出於聖地仙山,定於魏州中原。賴此祥瑞,必能定鼎中原。”

參軍郭崇韜道:“為臣也曾聽說楚莊王曾問鼎以成霸業,今得此祥瑞,乃帝命傳承,臣請千歲順應天命,製印稱帝。”李嗣源、安休休、安金全、孟知祥、元行欽、高行周紛紛跪地請晉王李存勖設壇稱帝,李存勖推讓再三,才定於四月稱帝。

公元923年,後梁龍德三年四月,晉王李存勖在魏州城南高築法壇供奉寶鼎。五台山主持智譚登壇做法,壇下金幡千頂列隊兩側。李存勖在眾人相擁之下,祭天稱帝。廢前唐年號天祐,改元同光,設魏州為東京,太原為西京,鎮州為北都,國號為“唐”,大赦天下。追封祖父李國昌為獻祖皇帝;父親李克用為太祖武皇帝。李存勖自身為李唐帝胄,追立唐高祖、太宗、懿宗、昭宗宗社,立宗廟於太原。李存勖諡為莊宗,此朝史稱“後唐”。尊生母曹氏為皇太後,嫡母劉氏為皇太妃。劉氏毫不介意,依著故例,向太後曹氏處稱謝,曹氏卻有慚色,離坐起迎,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態。劉氏獨怡然道:“願吾兒享國無窮,使我得終天年,隨先君於地下,已是萬幸!此外還計較甚麽?”曹氏亦相向欷歔。嗣命宮中開宴,彼此對坐,略跡言情,盡歡而罷。後人共稱劉太妃美德。

莊宗封其長子李繼岌為魏王,其餘四子李繼潼、李繼嵩、李繼蟾、李繼嶢皆因年幼未予封王。拜郭崇韜為中門使,馮道為太博學士。封李嗣源為上柱國大將軍、太尉、蕃漢馬步軍都招討,李存璋為柱國將軍、中書令兼幽州盧龍節度使,孟知祥為柱國將軍兼太原尹、元行欽為驃騎將軍、安休休、高行周、安金全等眾人也皆有封賞。

李存勖魏州稱帝,各州郡傳檄飛報更用年號,歧王李茂貞稱臣歸附。時監軍張承業病入膏肓,病故於晉陽,享年七十七歲。

卻說李嗣昭死前是後唐的昭義節度使,死後其子李繼韜承其爵位。李繼韜擔心李存勖早晚會被大梁所滅,居然投降了朱友貞。朱友貞挺高興:看來段凝和戴思遠的勝利有效果啊,敵人嚇得都開始從內部瓦解了。而李存勖就沒那麽興奮了,昭義軍是他李家的老地盤,雖與梁國數次爭奪,但己方總體上還是占優的。如今軍隊新敗,又失了昭義,這對他滅梁興唐事業的打擊不可謂不大。不過天道有常,福禍相依,李存勖正憂慮間,梁天平軍將領盧順密來投降,並帶來情報說,天平節度使戴思遠光顧河防去了,治所鄆州守軍不足千人,建議李存勖前往取之。

天平軍緊鄰後梁首都開封,若拿下鄆州,便可直插後梁心髒,首都到手,便可四兩撥千斤,後梁就離亡不遠了。不過若是行動失敗,就會白白損失不少人馬,空耗實力。李存勖權衡得失之後,還是決定賭一把,派李嗣源率精銳騎兵五千,自德勝出發,飛攻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