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開門,落霞就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隻見自己給昭癸姑姑準備的食物和水被打翻了一地,姑姑氣息奄奄地躺在地上。她猛地跑過去抱起昭癸,“姑姑,姑姑。”
昭癸慢慢睜開眼睛,散漫的目光向她拋過來,“餓,餓。”
落霞看著滿地的饅頭和麵餅,心裏一酸,姑姑這個樣子,根本不能離開人的照顧。說也奇怪,明明知道是她殺害了父親,可是心裏卻怎麽也恨不起來,是因為自己心底原本就覺得父親做錯了呢?還是因為日磾的關係?或許是日磾一家對仇恨的諒解,使她也跳出那個狹窄的恩仇圈子,心胸變得開闊了起來?
她說不準,隻覺得此刻懷裏這個虛弱的女人像一個新生的嬰兒,沒有一絲防備地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托於她的手上。
交錯糾結的恩怨生生不息地在兩個相愛的人身上發生,縱使放下仇恨,可是兩個人終日相對,哪個人身上不帶著父母的影子?罷了,罷了,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此生不能和他成為夫妻,就讓自己替照顧姑姑,和他的親人一起渡過吧。
想到此,低頭看著懷中的女人,輕聲說道:“姑姑,從今後落霞不管走到哪兒,都不會撂下姑姑不管的。”
25,
蕭蕭秋風中,一輛馬車在官路上顛顛簸簸地飛奔著,冰冷的風不時掀開門簾撲向呼毒尼,仿佛在提醒他目前的處境,使得本想閉目養神的他得不到半分安寧。
“唉,”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睜開了眼睛。
旁邊的司馬桀一直呆呆地望著車窗外模糊而迅速移動的風景,聽到這聲歎息,回過頭來,麵帶羞愧地看著他。
“金日磾活著見到了皇帝,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呼毒尼憂心忡忡地問了一句。
司馬桀滿心的憂慮與恐懼此刻被他擺到桌麵上,也知道必須做了決定了,一咬牙說道:“在下絕不會連累侯爺,感謝侯爺帶在下離開那個危險之地,在下馬上離開。”
呼毒尼又歎了口氣,“你能上哪兒去呢?匈奴那邊肯定不能去,據那邊的兄弟傳回來消息,說右賢王舉事失敗,已遭不測。”想到所有的計謀和籌備都功虧一簣,聲音裏充滿了蒼涼,眼中淚光閃爍。
“都叫那個該死的金日磾攪的!”司馬桀咬牙切齒地恨道:“要不是他,侯爺此刻恐怕大事已成了!還用著像現在這樣……”
像現在這樣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夾著尾巴奔逃在西風中。這句話他沒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倆人心裏都明白。
一陣難堪的沉默。
“侯爺,已經到了下摩郡境內,快到家了。”車夫在外麵喊了一聲,聲音裏透出遠遊回家的快樂。
呼毒尼苦笑一下,疲憊地說道:“得想個辦法,現在不求扳倒那個小馬奴了,咱們先得想個辦法自保。”
司馬桀不敢看他,移開視線,說道:“好在金日磾在右賢王那兒隻見過在下一個人,暴露也隻暴露了我一個。等會到了下摩郡城內,在下就離開。”
呼毒尼眉頭緊皺,“你以為他是傻子?昨天看見咱們在一起,還不明白其中的關係嗎?”
“隻要侯爺咬緊牙關,死不認賬就行了,萬一有人詢問此事,全部推到在下身上。”
“隻是,你能到哪兒去呢?”
“侯爺放心,在下就在這下摩城找個藏身處,如果侯爺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還是萬死不辭!”司馬桀信誓旦旦,言辭懇切。呼毒尼心裏一動,對啊,金日磾不倒,這個人還是有用的。金日磾!他咬了咬牙,這個人對他的威脅太大了。現在不僅僅搶走了他的落霞,還成了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此人不除,他睡覺都不踏實。
“算了,你與其在城裏東躲西藏,還不如就躲到本侯的府裏,有個什麽風吹草動本侯還能替你擋一陣子。”
“這……”正中下懷,卻不得不表現得感激涕零,“侯爺俠肝義膽,司馬必當誓死相隨。”
車已經駛上下摩城裏的石頭街道。街道兩旁鱗次櫛比地開滿了小鋪子,倒也是一副欣欣向榮的繁華景象,呼毒尼心裏踏實了一點。
“賣香料啦,賣香料啦——上等的香料啦——”
賣香料的嗓門洪亮渾厚,壓倒了其他的買賣聲,鑽進呼毒尼的耳朵裏,他忍不住向外看了一眼。隻見這個漢子身高八尺,魁梧傲岸地站在一片小商販中,如同鶴立雞群。一個頭戴紅花的小媳婦在他麵前停下,左右打量著他麵前的香料。
“這可是上等的好香料呀,當今皇後娘娘用的就是這種香呢,大姐你來點兒……”
小媳婦撲哧一笑,“你這不是吹牛嗎?皇後娘娘用的香料豈能落到你手裏?”
“在下說的可是真的呢。在下宮裏有人……”情急之下,衝小媳婦說道。雖然是壓低了嗓門,可是這句話卻順著風灌進呼毒尼耳朵裏。
“停車。”他喊道。
馬車停了下來。呼毒尼撩起一角窗紗,饒有興致地端詳起這個賣香料的大漢來。
小媳婦挨個拿起香料聞了聞,最後搖了搖頭,走了。大漢搔了搔腦袋,衝小媳婦的背影“嗨”地歎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媽的,終究是小地方的人,沒見過大世麵,這可是真正的皇宮用的香料,居然不識貨!”
聽到這兒,呼毒尼果斷地下車,走到他跟前拿起一盒香料聞了聞,漫不經心地問道:“這種香料你還有多少?”
大漢一回頭發現這個貴公子模樣的主顧,不由喜出望外,說道:“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個識貨的行家,不過這香料嘛,卻隻有這麽多。這可是來之不易的好東西……”
呼毒尼一揮手,“這些本侯全要了,你替本侯送到府裏。”
“全,全要了?這可值不少錢呢……”大漢瞪大眼睛看著他,歡喜得說話都結巴了。
“你還怕本侯短了你的錢嗎!你看,前麵的侯府,你替本侯送到那兒。”
呼毒尼一指遠處那幢巍峨高大的下摩侯府邸,大漢眼都直了。
“諾,諾諾!”
下摩侯瀟灑地回身登車而去。大漢半天才回過神,一跺腳大笑一聲,“今兒遇到財神爺了!”趕忙收拾收拾,尾隨在車屁股後麵急急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