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桀和呼毒尼正在喝茶,段翰一頭撞了進來,兩眼看著司馬桀說道:“大哥,這兒住不得了!咱得快走。”

司馬桀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了?看你一臉著急忙慌的樣子,撞見鬼了不成?”

段翰看他一副不著急的樣子,不由急道:“你知道當日在酒肆刺殺你的姑娘是哪個?正是這家小姐!我剛剛在前廳遇到她了。”

司馬桀蹭地一下站了起來,“誰?她,她,她……”急切之下,話都說不利索了。

呼毒尼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兩人,“發生什麽事了?你們認識我表妹?”

司馬桀臉色尷尬,沉默不語。段翰替他說道:“嗨,你家表妹看中我大哥了,誰知我大哥奉父母之命另娶他人,結果你表妹就到處追殺我大哥……”

呼毒尼聽得更是糊塗,一頭霧水地看著司馬桀,問道:“是這樣嗎?到底是怎麽回事?”

司馬桀滿臉窘迫,紅著臉對段翰深深作揖,說道:“賢弟,當日為兄情急之下哄騙了你,沒說實話。”當下把自己先日磾一步去匈奴與右賢王擬定計劃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一直說到那日在酒肆裏落霞追殺自己,以及怎樣得到段翰的救助。

呼毒尼聽得連連點頭。

段翰卻是臉色越來越不對勁,心中暗自叫苦。這些年行走江湖,見慣了大漢百姓遭受匈奴掠奪的事情,心裏對匈奴充滿憤恨。誰知無意中卻救了這匹勾結匈奴的豺狼,這些日子裏居然是在助紂為虐,真是愧對師傅的教導,愧對大漢百姓!

當即打定主意,回屋收拾收拾東西,不辭而別,自行離去。

司馬桀得知段翰離去的消息,心下更是不安。呼毒尼看著他惶惶不安的神情,勸慰道:“司馬兄無需擔憂。表妹這次回來,是為父親守靈,絕不會在守靈期間行凶。咱們在這兒堅持幾天,等舅舅喪事完畢,一起回到本侯的封地,看誰還敢加害於你!”

司馬桀心下稍安,施禮道:“在下可全都是為了侯爺,才使自己遭此險境,還望侯爺周全。”

呼毒尼點頭,重又說道:“司馬兄但請放心,一切都在本侯身上。”

在深深的惶恐中,終於迎來了侯爺下葬的日子。

曾經交往頻繁的達官貴人此刻一個也不見了蹤影,曾經人眾繁多的家人丫鬟也因鬧鬼而減少大半。所以在侯爺出殯這件大事上,整個漯陰侯府裏顯得冷冷清清,淒淒涼涼。

呼毒尼從自己府中調了一批家人過來,又把所有能調動起來的人手全部集中起來,才算勉強湊起了一支送葬隊伍。看著這支亂七八糟的隊伍,落霞心裏滿是悲苦:父王一生耀武揚威,風光顯赫,又生**熱鬧,想不到身後卻是如此蕭條荒蕪……

打點起精神,正要起棺的時候,忽見管家徐敬鬆急匆匆從外麵走了進來,向侯爺夫人稟報:“門外有個叫金日磾的人前來吊唁。”

幾個人麵麵相覷,幾日來,這是第一個前來吊唁的朝廷官員,卻是仇人。呼毒尼和司馬桀更是見了鬼似地張大了嘴巴,雙眼緊盯徐敬鬆,齊聲問道:“你說誰?”

見他們那副吃驚的樣子,落霞在旁邊冷笑一聲,“怎麽?你們沒聽清?還是做賊心虛?”

司馬桀往後縮了縮腦袋,不敢再言語。呼毒尼不悅地瞅了表妹一眼,“有什麽可怕的?請他進來。本侯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麽!”

他的話音剛落,日磾那修長偉岸的身姿已出現在眾人麵前。舉目一掃,已把眼前情形看了個清清楚楚,目光在司馬桀探出的半個腦袋上停留片刻,心裏也是一驚,然而他馬上控製住情緒,轉向侯爺夫人,深施一禮,朗朗說道:“伯母在上,晚輩金日磾拜見伯母。前兩天聽聞伯父過世,因此特向皇上告假,前來祭拜。”

侯爺夫人自然深知兩家過節,但見他落落大方,自己也不好表現得斤斤計較,因此一躬身還禮,客客氣氣說道:“有勞金侍中記掛,請。”

帶領日磾重又回到靈堂。

自從日磾一進門,落霞的眼光就粘在他身上,片刻也不舍得移開,此刻也身不由己地跟著進了靈堂。

呼毒尼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像兩把閃著寒光的利刃。

慘淡的月色下,落霞和日磾並肩走在侯府後麵的小山坡上,倆人都不說話,隻有秋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吹過。

良久,落霞輕歎一聲,澀聲說道:“多謝你。”

日磾扭臉看著她,“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很不放心,所以趕過來陪著你。”

落霞低垂著眼睛看腳下斑斑駁駁的月光,好一陣才鼓起勇氣說道:“你還是早點回京吧,我在這兒很好,你放心。還有,我不能跟你回去了,我要留下來陪母親……”

“嗯,你留下來陪你母親一段日子也好,省得她孤單。”

“不,不是一段日子……”落霞的頭垂得更低了,艱難地說道:“是一輩子。”

日磾大驚,停下腳步,“一輩子?你什麽意思?”

“……”使勁壓下心頭的痛淚,凝重地說道:“我在父親靈前發過誓,一輩子不嫁人,留在家裏陪伴母親……”

日磾驚呆了。

見他半日沒有動靜,落霞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隻見他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兩眼直直地盯著自己,卻說不出一個字。

心裏一痛,忍不住想撲進他的懷裏收回剛才的狠話。可是昭癸那瘋癲的身影和父親的靈位一同浮現在腦海裏,她狠一狠心,咬咬牙,對他說了一句,“你多保重!還是早點回去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向那座墳墓一樣寂靜的侯府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