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馬桀官署的裏屋,徐莫措臉色蒼白,兩眼失神,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司馬桀坐在一旁,兩眼瞪著他,呼呼地喘著粗氣,久久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沉聲問道:“你說你幹了一件大事,就是指這個?!”
徐莫措戰戰兢兢地點點頭,突然撲上前抱住他的雙腿,帶著哭腔哀求道:“姐夫你救救我,你救救我!看在姐姐的麵子上,看在我們家就我一根獨苗的麵子上,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呀!”
司馬桀煩惱地閉上眼,“你先起來。”
“我不。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徐莫措順勢坐在地上,雙手還是死死抱住他的腿。
“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剛才你也見到了,皇上命尉遲廷尉插手此事,恐怕心裏對我也不放心。你說,我還能有什麽辦法保你?”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無奈地說道:“你太大膽了。這不是自尋死路嗎?你這是謀殺皇上!你這罪過……”他打了個冷戰,不敢再想下去了,卻從心底升起一股惱恨來,奮起一腳,把這個癱倒在腳下的人踹開了。
“你這罪過,夠咱們全家死好幾回的!”他恨恨地說。
“姐夫姐夫姐夫!”徐莫措被他的神情嚇得越發失了章程,“姐夫你可千萬別不管我啊!我這麽做不是為了謀殺皇上,是為了懲治那個小胡兒!我知道他喜歡這匹馬,經常騎著它出去遛馬……所以我就想了這麽個主意,誰知道皇上突然要郊遊呢……”
司馬桀真恨不得上前抽他兩個耳光!厲聲喝道:“就是他騎馬出了事,難道就不追究責任了嗎!在馬的身上做手腳,這麽愚蠢的辦法,一查就能查到!這回神仙也保不了你,你,你就等著死吧!”說罷,甩手出去了。
徐莫措臉色慘白,無力地癱軟在地。
暮色漸沉。山穀深處的小屋亮起一星燈火,跳動的橘紅色燈光給黑沉沉的山穀添了一點溫暖的光芒。
老者背著雙手在門口走了兩個來回,看著通往山下的小路,接連歎了兩口粗氣。
“唉,唉,這個丫頭,當真是不聽話!什麽時候真的吃了虧,才知道我老人家說的話是不錯的。”
正念叨著,就看到小路的盡頭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得不快,無聲無息的,若非老者功力過人,還真不容易發現。
待黑影走近了,老者才發現她臉色蒼白,雙眼紅腫,神情疲憊不堪。
“怎麽了?”老者問。
這一問不要緊,眼淚迅速地湧出眼眶,姑娘忍不住聳著肩膀無聲地哭了出來。
“到底出什麽事了?”幾年來,老者見慣了丫頭拚命的架勢,也見慣了她嬉皮笑臉的無賴相,如這般強忍著悲痛洶湧地流淚,卻還是第一遭,不由得也慌了神,連聲問道:“你這丫頭,有什麽事跟師傅說說嘛!快告訴我,唉,唉,你真要悶死灑家了……”
“他,他,他受了重傷,兩天了,還是昏迷不醒……”姑娘終於抽噎著,聲音顫抖地說明了原因。
不過是因為心上人受傷啦!老者長籲一口氣,覺得又可氣又可笑。受個傷對於江湖兒女來說是常見的事,哪裏就值得這麽大驚小怪呢!不過看她哭得那麽可憐,也不好再說她什麽。沉吟一會兒,問道:“他受了什麽傷?刀傷?箭傷?還是中毒了?”
“被馬踢傷了……”姑娘低聲回答。
老者哭笑不得,“嗨,這可真是怪事,伺候一輩子馬,還被馬給踢傷了,這算什麽事呢!”
姑娘白了老者一眼,嘟著嘴說道:“哼,知道你是這麽個態度,就不告訴你啦!一點不知道關心晚輩!”說著,還不停地跺腳。
她著急生氣的模樣反而把老者逗樂了,“哈哈,你要是對我老人家這麽個態度,我還真就不管了!”
一聽這話味兒,姑娘止住淚水,抬頭看了看老者,立即把老者拖進小屋,“師傅您坐,我去給您做好吃的去……”
老者穩穩地坐下,卻說:“少來這套,你當灑家不知道你心裏想的啥嗎?想救你那個馬倌,就回屋踏踏實實睡一覺,等天亮再說。”
姑娘臉上掠過焦急的神色,全部被老者看在眼裏,“你呀,這麽毛躁可不行,你不想想,這深更半夜的你能去打擾他們嗎?”
姑娘長長歎了口氣,無力地向裏屋走去。
“哎——別忘了給我老人家做好吃的啊!”老者衝她的背影喊道。
日磾昏迷不醒地躺在**,嚴氏滿麵愁容地盯著他緊閉的雙眼看了一會,用一塊濕毛巾給他擦了擦臉,然後吃力地起身端起銅盆,走出屋子。
“篤,篤,篤”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驟然響起,嚴氏愣了一下,一大早的,誰會來呢?她放下臉盆,穿過小院,去打開大門。一個身穿青色緊身衣的人影一閃身進了小院,隨手把門關上。
嚴氏嚇了一跳,警惕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聲音微微顫抖地問:“你是誰?”
來人看著嚴氏,慢慢揭開頭巾,一張清麗絕俗的麵孔露了出來。
嚴氏一下子張大了驚訝的嘴巴,“你,你是落霞?”
來人後退一步,慢慢跪下,澀聲說道:“伯母,我是落霞。聽說日磾受傷昏迷不醒,我帶來師傅的特效創傷藥……”
嚴氏心念電轉,問道:“你怎麽知道日磾受傷?”隨即恍然,說道:“你一直在暗中關照我們,是不是?”見落霞點頭,又問:“這麽說前幾次他被人暗算,都是你在暗中救了他?”
落霞再次點點頭,滿麵羞愧地說道:“當年釀成大禍,害得你們家破人亡,落霞真是無顏再見伯母,不過心裏……終究舍不得離開,所以一路在暗中跟著你們來到這兒……本不敢露麵的,這次是見他受傷太重,實在放心不下,所以跟師傅求得治傷的良藥……”
什麽都明白了。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落霞,嚴氏的心也被緊緊地揪了起來。這麽多年,她一個人流落在外,像浮萍一樣跟著他們從大漠漂到長安,一定吃了不少苦。淚水打濕了她的眼角,什麽話也不用說了,她上前拉起落霞,兩個人相互攙扶著走進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