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徜徉在一叢牡丹花前,百無聊賴地瞧著燦然綻放的花兒發呆。媚兒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發自內心的笑意具有極大的傳染力,皇後娘娘臉上也透出笑意,問道:“送去了?”。
“送去了。奴婢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太陽地裏,給他母親捶腿呢。娘倆正說著話呢,連進去人了也不知道。奴婢都快走到跟前了,老夫人才看見……”媚兒一想到當時的情形,就忍不住喜笑顏開:“倆人一聽說是皇後娘娘賞的果子,感動得不得了,一個勁兒謝恩。老夫人還要向咱們宮的方向磕頭,奴婢看她腿腳不好,就給扶住了……”
媚兒還在絮絮地說著,皇後腦子裏卻浮現出一幅母慈子孝的溫馨畫麵。那必定是一個陽光充沛,溫情流動的小院子吧?在這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皇宮內院,還能有那麽一處幹淨溫馨的地方,當真是不容易……
“你說老夫人的腿腳不好?”
“嗯。據說禦馬監大人每天都要為他母親捶腿。”媚兒回答道。
“等找個禦醫去給她看看……”
話音未落,便聽到身後有個聲音傳來,“誰生病了?要找禦醫?”
回頭看時,卻是皇上站在不遠處衝她微笑。心頭掠過一陣驚喜,皇後盈盈下拜道:“臣妾恭迎皇上。這些奴才也不通報一聲,臣妾未曾遠迎,還望皇上恕罪。”話雖這樣說,語氣卻充滿了幸福與甜蜜,還有一些……撒嬌。
皇上看著一身素服淡妝的皇後,眼神裏充滿欣賞與關愛,忍不住走過去擁住她,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不怪他們,是朕不讓通報的,朕想看看你在幹什麽。”
皇後偷眼看看左右,發現宮女和內侍們都識趣地躲開了,便安然地偎依在他懷裏,幸福地閉上了眼睛,喃喃說道:“臣妾在等皇上,臣妾一生都在做一件事,就是在這兒安靜地等待。”
皇上胳膊加了些力度,把她抱得更緊了,“朕知道,朕心裏都知道。朕還知道今天是你母親的祭日,怕你心裏不得勁,所以一散了朝便來看你。”
這倒是出乎意料,皇後吃驚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張英俊剛毅的麵孔,“皇上記得臣妾母親的祭日?”
“情之所鍾,心之所係,朕怎能不記得?”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又說:“幾日前,朕便派人快馬加鞭趕到邊關,向大將軍帶去朕的心意了,這時候恐怕早已到了吧。”
無邊的幸福和感動瞬間淹沒了她,她像個溺水者一樣緊緊抱住他,“臣妾感謝皇上……”聲音飽含淚水。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皇帝鬆開雙臂,拉著她的手,一同向大殿走去,“咱不說不開心的事了。說點高興的——你們剛才在說什麽,那麽高興。”
皇後乖乖地被他牽著走進大殿,“聽宮女們說你上次擢升的那個禦馬監,對他母親極是孝順。臣妾知道皇上喜歡忠孝之士,便賞了他們一些果子,方才媚兒正向我說他們母子的情形呢……”
皇上點點頭,說道:“可見朕眼光是不差的。聽報說禦馬廄工作管理得力,馬匹個個膘肥體壯,精神抖擻,朕很欣慰。朕剛想著呢,趁著天氣晴朗暖和,哪天陪你一起出去騎騎馬,到野外去散散心。”
“諾。”皇後喜滋滋地答應。
清晨,街上沒有幾個行人。徐莫措急匆匆地埋頭行走,到了一座宅子跟前,剛要進去,卻見裏麵走出來一個人。
“姐夫。”他興致高昂地叫了一聲,探頭向院子裏看了一眼:“你這就進宮?我姐姐的病好些了嗎?”
司馬桀撇了他一眼,鼻子裏嗯哼了一聲,說道:“你還知道關心你姐?她還沒叫你氣死。天天正事不好好幹,到處瞎晃悠……”
“我怎麽不幹正事了,”徐莫措不服氣地叫了起來:“我剛剛就幹了一件大事!不信你就等著瞧,到時候保準你誇獎我!”
說完一扭頭,氣哼哼地向前走了兩步。
這種虛張聲勢的把戲,司馬桀見得多了,因此也不去搭理他,隻管出了門,向宮裏走去。
剛一到官署坐下,就見內廷總管陳得意晃著肥碩的身子走了進來,趕忙起身迎上去,陪笑道:“公公這麽早光臨,是不是皇上有旨意?”
陳得意微微一笑,道:“司馬大人真是個明白人。咱家過來就是傳皇上旨意,今兒個皇上要陪皇後娘娘到西山郊遊,讓你把皇上的追鷹和娘娘的玉兔準備好咯。”
“諾。”司馬桀躬身領命。
因是微服郊遊,因此劉徹隻選了十幾個精幹侍衛隨從。等皇帝皇後一行人到達宮門口的時候,十幾匹健碩的寶馬良駒早已準備妥當,精神抖擻地等在那兒。
劉徹一見自己的愛馬,精神一振,忍不住過去親昵地拍了拍追鷹的腦袋,然後一拉韁繩,率先上馬。皇後也向自己的玉兔走去,還沒等接過韁繩,耳邊傳來一聲驚嘶,隻見追鷹發瘋一般尥著蹶子猛竄出去。劉徹伏在馬背上就像一葉扁舟顛簸在驚濤駭浪之中,隨時有摔下來的危險!
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呆住了,連驚呼都忘了。有幾個侍衛醒過神猛地衝上前去,然而,盡管他們武功高強,對付馬匹卻是外行。何況這匹馬正處在瘋癲狀態,根本不容人靠前。
皇後娘娘哀嚎一聲,奮不顧身地向前撲了出去,嘴裏發狂一般地喊:“皇上,皇上!”
誰都攔不住她。幾個宮女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前麵攔住了她,媚兒從後麵死死抱住了皇後。皇後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一軟,暈了過去。場麵頓時亂成一團。
這時,猛見一個人影衝出人群,撲向狂躁的追鷹,一麵高聲嗬斥,一邊不顧生死地伸手去抓馬籠頭。癲狂的追鷹一見有人擋住去路,悲鳴一聲,前蹄猛踢出去。來人結結實實被踢了個正著,卻也牢牢抓住了馬籠頭,被拖著跑了幾十步,始終不肯鬆手。大內侍衛一見這情形,立即衝上前去,合力控製住驚馬。
皇帝麵色蒼白地被人扶下馬背,早已驚嚇得渾身酸軟,站立不穩。回頭望去,隻見那個冒死救駕的人已雙目緊閉,嘴角流血,暈倒在地上。
“快,傳太醫!無論如何要治好他!”皇帝的聲音裏還帶著驚悸,卻已恢複了威嚴,對身邊一個侍衛說道:“去看看這個人是誰?朕要重賞!”
“回皇上話,是禦馬監日磾。”侍衛回報道。
皇上點點頭,回頭又看了一眼被製住的追鷹,說道:“追鷹平日裏性情溫和,怎麽會突然發瘋?這件事一定要查清……司馬桀,讓尉遲廷尉協助你,三日之內,給朕個交代!”
司馬桀臉色蒼白,渾身篩糠般地抖,身子一躬到地,“諾。”
一場興致勃勃的郊遊還沒開始,便結束了。大煞風景的同時,眾人心裏不免惴惴不安,不知道這事能不能牽連到自己頭上。尤其是黃門署馬廄的馬倌,更是憂心如焚。魏大貴回去後跳著高把胡大海罵了一通,“他媽的,你他媽的!你這是要害死老子呀!你知不知道驚了聖駕是什麽罪過?滿門抄斬!你媽的,當日徐莫措怎麽就沒一家夥把你這個兔崽子揍死呢!你他媽的,每次惹事都有你的份兒!你這背時鬼!”
胡大海早已被嚇傻了。自從宮門口上演了那驚魂一幕,他的魂魄就被嚇得跑到爪哇國去了。此地隻剩下個軀殼,木愣愣地看著暴跳如雷的魏大貴。
“魏兄,先冷靜下,現在著急上火都於事無補。皇上不是責令嚴查這件事嗎?咱們還是等結果吧。”蘇武看不下去了,走過來勸住魏大貴。
“嘿!”魏大貴重重地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無助地看著蘇武,說道:“老子近來流年不利,怎麽隔些日子就出個亂子呢!”
追鷹在宮門口被侍衛直接帶走了,此時它的馬舍裏一片安靜空虛。眾人盯著這片空虛,隻覺得自己心頭也空落落的。
魏大貴發了一會愁,猛然想起徐莫措,這個人平時隻會偷懶惹禍,此時卻可以發揮點作用,至少可以在他姐夫跟前為自己說句好話吧!
可是,他的眼睛來來回回搜尋了好幾遍,也沒發現徐莫措的身影。不由在心裏懊惱地罵了一句:這個狗東西,一見事態不好就知道跑。這會兒不知又躲到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