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忙將那小發卡接過來,捏進手心裏。顧北辰倒是不慌,回頭坐好,盯著車上的儀表盤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婆婆和秋梅走近,秋梅翻著白眼,婆婆嘴裏嘟嘟囔囔地罵著。

“一天天光叫喚不下蛋,打扮那好看有啥用?你這肚子可是爭點氣啊?你過門都三四年了,天天晚上叫春兒,鐵柱那麽賣力耕地,也沒結出個瓜棗來……”

“這怨得著我?是你兒子不中用,長得又細又小。”秋梅白了婆婆一眼,絕對不可能讓自己落了下風。

“我看是你又鬆又囊……”婆婆說著就朝著秋梅的胳膊擰了一圈兒。

秋梅疼得嗷嗷叫,扯開嗓子就要喊,“你個老不……”

她的目光落在顧北辰身上,立馬收了氣勢,扯了扯衣角,“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秋梅扭著腰往三輪車旁走過來,婆婆朝著她的背影,狠狠地點了兩下。這個不安分的,可得看好了。

“北辰哥——”秋梅靠在三輪車上,話沒等說完,就被婆婆一屁股頂到了一邊。

“別**,趕緊上車。”

秋梅恨恨地咬咬牙跟著爬上了車。

秋梅的頭發別著一個小發卡,她喜滋滋地朝春杏道,“好看嗎?”

婆婆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罵道,“驢屎蛋子掛花。”

“你這老幫菜還說上我?”秋梅立馬拔高了聲音。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顧北辰皺了皺眉,沉聲道:“坐好。”這句話聲音不大,像是專門說給春杏聽的,也隻有她聽到了。

車子猛地加速,正在爭吵的婆媳倆嚇了一跳,這才止了聲。

春杏手心裏捏著那枚小發卡,覺得心裏暖暖的。她望向前麵那個寬厚的肩膀,心裏竟生出一些別樣的情愫來。

耳邊婆婆和秋梅還在嘟嘟囔囔的拌著嘴,春杏的嘴角輕輕勾起來,微微眯著眼睛望向天空。

今天的天,可真暖。

三輪車晃晃悠悠地到了家,婆婆熱情地邀請顧北辰來家吃飯,顧北辰麵無表情地拒絕了。

看著顧北辰把車推進屋,婆婆使勁翻了個白眼,牛氣什麽?

剛進屋,婆婆就揪住春杏的衣袖,壓低聲音道,“眼見收麥了,鐵柱幹不了活。多跟顧北辰走動走動,到時候讓他用三輪車幫咱拉拉麥。”

聽著這話,春杏的心往下沉了沉,以往出去。有那撩閑的漢子,婆婆都是惡狠狠地罵回去,這回卻讓她去主動跟顧北辰走動。

春杏心裏清楚,婆婆這是根本沒打算留她過日子。到時候鐵生帶著二丫回來,沒準連孩子都有了,她隻能被攆走。

“嗯。”春杏嘴上應著,心裏也在默默打算著。

她手裏現在攢了一百多塊錢,要想在鎮上租個鋪麵,再買台縫紉機,這錢肯定是不夠的。

下午,婆婆讓春杏蒸了一大鍋雜糧饃饃,挑出幾個放進笸籮裏,又用白布蓋上,遞給春杏。

“杏,去給顧北辰送幾個去,”婆婆朝著春杏遞眼色,“嘴甜點,哄哄他,收麥的時候,讓他給咱幫幫忙。”

春杏有些頭大,她真做不來這事。

“我去吧!”秋梅笑嘻嘻地說著就要接過笸籮。

被婆婆一把擋下,狠狠白了她一眼,冷臉道,“你給我安生點。”

秋梅收了笑臉,回了婆婆一個白眼。

“快去吧!”婆婆上前推搡著春杏往外走。

春杏站在顧北辰家門前,猶豫了半天也沒拍門,門突然從裏麵“吱呀”一聲打開了,顧北辰站在門裏,看到門口的春杏愣了一下。

“有事?”

“……”春杏心慌得厲害,實在不知道咋開口,“蒸的饃,我婆婆讓給你送幾個。”

春杏把笸籮簍遞到顧北辰的麵前,顧北辰比她高不少,春杏微微低著頭,纖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小巧的鼻尖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她讓你說啥?”顧北辰自然知道鐵柱媽不會無的放矢。

春杏抬起頭,眼睛晶亮,他竟然猜出來了。

“說馬上收麥了,想讓你幫忙拉麥。”

“知道了。”顧北辰並沒有接蒲簍。

春杏站在門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知道了?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讓開,我要出門。”顧北辰盯著她的眸子,沉聲道。

春杏忙退到一邊,這人話真金貴,多一句都不說。

看著顧北辰走遠,春杏隻能捧著蒲笸籮回去,婆婆看著她又把饃饃帶了回來,立馬變了臉。

“你能幹點啥?白長這麽俊俏的小模樣了,鐵生鐵生留不住,讓你托人幫個忙,你也辦不成,沒用的玩意兒!”

婆婆把蒲簍奪回來,沒好氣地把饃饃扔回鍋裏。

“他說知道了。”春杏把原話說了。

婆婆立馬換上了笑臉,“這是答應了?唉呀,杏,你還是有用的。顧北辰長得壯實,有他幫忙可就輕快多了。”

婆婆喜滋滋地把饃饃晾出來,春杏轉身回了屋,拿出紙筆,算起賬來。

那天她去問了鎮上街角的那個破舊的小鋪麵,一個月房租都要15塊,還要押一付一。縫紉機二手的都要八十多,另外還要置辦桌椅板凳,紐扣布料外加各色針線。房屋可以不粉刷,直接報紙糊牆,倒是可以省一筆。還要買張床,如果真出去了,也不能每天來回跑。

在保證資金足夠流動的情況下,最起碼得有三百塊錢才夠。幾十塊錢,春杏都攢了一年多,想到這裏,春杏沉沉歎下一口氣,朝後仰躺在**,什麽時候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到時候婆婆放不放人還不知道呢!少不了有一頓硬仗要打。

春杏一咕嚕坐起來,想起上次去城裏看到商場裏有賣碎花襯衫和連衣裙的,的確良的料子,滑滑涼涼的,又涼快又好看了。

城裏人都在穿,小鄉鎮還沒流行起來,如果抓住這個先機,指定能掙一筆。的確良布料好是好就是貴,雖然不用布票了,但成本這塊也挺令人犯愁。

春杏打算先做兩件試試水,賣得好再說。她拿起鉛筆在紙上描繪花樣,隻要看過的款式,春杏都能夠準確地描繪出花樣來,看到花樣,她腦子裏也能夠展現出這件衣服做出來後的樣子。

以前,春杏以為別人也是這樣,後來才知道並不是,她是有天賦的。

那天春杏在門口聽到,顧北辰跟王結實說要去城裏進貨,倒是可以托他幫忙扯幾尺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