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忙回頭看,顧北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來兩根大骨棒。”顧北辰站在春杏旁邊道。
春杏這才覺得身邊鬆快了些,沒人擠來擠去,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
“喲,這是?”陳老四是隔壁莊上的,自然不認得顧北辰,他眼睛轉了轉也沒想明白,看向婆婆。
“俺鄰居,騎車捎俺們來的。”婆婆說道。
陳老四皺了皺眉,釀酒的老顧不是死了嗎?他猛然睜大小眼睛,是老顧家坐牢的那兒子。
陳老四忙陪著笑,稱了大骨棒,給裝起來。顧北辰手裏提著不少東西,已經拿不下。
婆婆眼珠子轉了轉,心裏算盤打得啪啪響,鐵柱傷了腰,一時半會兒好不了,這眼見就要收麥了,得有人幫忙拉麥子,她就打起了顧北辰那三輪車的主意。
想讓人幫忙,首先得打好關係。
婆婆瞅瞅春杏,眼睛眨巴了幾下。
她當初留下春杏也就是圖多個使喚的人,給口吃的餓不死就行,老大媳婦秋梅不是個好相與的,指使她幹活總是不情不願,摔摔打打的,還老是攛掇著鐵柱拉偏架,兩人沒少因為家務活拌嘴。
自打春杏進門,洗衣做飯喂雞所有家務活基本都是她的,婆婆和秋梅都輕快了不少。但是要說認不認這兒媳婦,還得等鐵生回來,總不能娶倆吧?到時候跟二丫在外麵再有了娃,這春杏指定是要給攆回娘家去的。
想到這裏,婆婆也就釋懷了,眼前能利用她,給老趙家得來些好處就行。
她忙扯了一下春杏的衣袖,“杏,快幫你北辰哥拿一下,你就別跟著我們了,幫你北辰哥提提東西。”
春杏猶豫了一瞬,顧北辰已經往前走去,她忙提起骨棒跟上。
“走裏邊。”顧北辰把春杏讓到靠攤位的位置。
沒有人擠她,春杏也有時間看看自己喜歡的東西,路過賣頭花的地方,春杏有些挪不動腿了。
那些亮閃閃的小發卡真好看,還有各種顏色的絲質絹花,顧北辰也不急,提著東西站在她身側等著。春杏看了半天也沒買,她存那點錢實在太不容易了,不舍得。
老板娘打量著兩人,笑著朝顧北辰道:“給小媳婦買一個吧!也不貴,老爺們少喝頓酒就有了。”
顧北辰愣了愣,“我……”他想說我不是她男人,但話到嘴邊卻打住了,那話說出來怕是會傷到春杏。
顧北辰猶豫了一瞬,看向春杏,道:“喜歡哪個?哥給你買。”沒有讓春杏覺得尷尬。
“哦,原來是哥哥呀!”老板娘笑道。
春杏鼻子一酸,她想起了哥哥春雨,以前哥哥對她也不錯,也會從集上給她帶回些小玩意兒,可是自從嫂子進門就再也不曾有過了,他們兄妹變得格外疏離。
春杏強壓下心頭的酸楚,說道:“不用了。”
春杏提起手裏的簍子往前走去,顧北辰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發卡上,小小的一個,亮閃閃的,就像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淚光。
兩人把買的東西搬到車上,顧北辰把東西往旁邊規整了一下,給三人空出坐的地方,依舊讓春杏踩著馬紮上了車。
春風帶著暖意吹來,兩人都沒有說話,一時間氣氛有些異樣。
周皮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他看了看兩人,嬉笑著把臉湊到顧北辰的麵前。
“北哥,”他朝春杏看了一眼,挑挑眉,“厲害呀!”
“別胡說。”顧北辰沉聲道。
周皮嬉皮笑臉地拿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掃,“杏,跟著俺北哥可比趙鐵生強,這十裏八村保證沒人敢欺負你,而且……”
周皮靠近春杏低聲道,擠眉弄眼地道,“北哥本錢可大著呢!保證你享福。存了三十多年的老本了……”
“滾!”顧北辰飛起一腳,踢在了周皮的屁股上,周皮疼得嗷嗷叫,一瘸一瘸地笑著跑走了。
“別聽他胡說。”
說完這句,顧北辰又覺得不對味,本錢大,胡說?還是存了三十多年胡說?
顧北辰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春杏抿了抿嘴,把頭上的紗巾往臉上遮了遮。
“那個包……做的挺好。”顧北辰扯開了話頭,順手拿起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車把手。
春杏掃向他身前,“那你咋不背?”
“怕刮壞了,”顧北辰摸了摸腰間,“錢包用著呢!”
“做出來不就是用的嗎?壞了我幫你補。”春杏有些臉紅。
顧北辰手裏捏著一枚小發卡,細細摩挲著,剛才也不知怎麽就買了下來,或許是看她可憐,又或許是覺得那兩個包給錢少了,總之現在他卻不知道,以什麽理由給出去了。
春杏想起第一次見麵那天晚上,周皮被他一個擒拿按在地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咋那厲害,當時給我嚇壞了。”
“嗯?”顧北辰疑惑地抬頭,迎著陽光,額上閃著晶亮的汗珠,春杏有些不敢看他幽深的眼睛。
她眼睛看向他的肩頭:“就是那天夜裏,你把周皮按地上,動作幹淨利落,可真帥氣!”
“哦。”顧北辰的嘴角壓下一抹笑意。
“這錢,我不能要,”春杏把那一塊三毛錢舉到顧北辰麵前,“你幫了我好幾次了,還沒謝你呢!”
顧北辰垂眸看著那蔥白小手,並沒有接,鬼神神差地遞出了手裏的發卡。
“給,”
春杏看著那小發卡一愣。
顧北辰咽了下口水,冷聲道,“拿著。”
春杏一抬頭,瞥見婆婆和秋梅說著話走過來。
春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要是被婆婆看到了,絕對要刨根問底,到時候她偷偷攢錢的事可就要暴露了。
還有秋梅那張大嘴巴,指不定編排出些什麽瞎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