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想找顧北辰幫忙賣布,既要躲著婆婆,又要提防被人看見了說閑話。

這日,晌午頭,春杏看見婆婆塗脂抹粉打扮一番,扭著腰哼著曲兒出了門,這是去找賣豬肉的陳老四了。

鐵柱爹死了多少年了,婆婆跟陳老四勾勾搭搭也有好幾年了,就是不見陳老四說接她過門。

春杏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要是陳老四把婆婆接過門,她是不是就可以搬出去住了,畢竟她一個守空房的女人,跟大伯哥兩口住一個院兒,怎麽說也不方便。

看來得給婆婆助一把力才行。

秋梅兩口子吃過飯就回屋歇著了,春杏約莫著婆婆走遠了,這才輕輕推開門,拍響了顧北辰家的門。

“唉——呀,來了個仙女。”開門的是王結實,大破鑼嗓子扯得老大聲。

春杏微微皺眉,咋忘了這茬了,顧北辰屋裏還有個王結實。

“妹兒,找俺哥啥事?俺哥正衝涼呢!進屋等。”

春杏臊得了滿臉通紅,衝涼呢,你讓我進屋等,這王結實真是榆木腦袋。

顧北辰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從院裏走出來,頭發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身上的軍綠色背心半幹半濕地貼在身上,露出的胳膊、胸膛覆著結實的肌肉,下身的褲子上也沾著水漬。

“回屋,”顧北辰朝王結實道,又轉頭看向春杏,“啥事?”

春杏心跳得如同小鹿亂撞,她輕咬著唇,抬起晶亮的眸子,“你這幾日要去城裏嗎?”

顧北辰看著她,輕點了下頭,“嗯。”

“可以幫我扯幾匹布嗎?”春杏將手裏的紙條攤開,“要這兩種花色的的確良,還要幾粒這樣式的紐扣,數量我都寫在這裏了。”

顧北辰就著她的手,歪頭瞧,發梢上的水珠滴到春杏的耳廓上,春杏心裏輕輕一抖,臉紅到耳根。

顧北辰隻顧著低頭看,紙上畫上了布料的花色和紐扣的樣式,旁邊的數量寫的明明白白。

圖畫得精細生動,字也寫的蒼勁灑脫。

顧北辰不免多看了春杏一眼,春杏正抬眸,兩人目光對上,陽光從顧北辰的斜上方,穿過發梢撒下來,落在春杏的眼眸上,兩道目光交纏,時間仿佛靜止。

顧北辰身上帶著好聞的皂角味,將春杏整個罩住,顧北辰沉在那雙大眼睛裏,無法動彈。

“北哥——”屋裏傳來王結實的喊聲。

顧北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用毛巾將手仔細地擦幹淨,才接過春杏手裏的紙。

“明天去。”顧北辰耳尖微紅,聲音沙啞低沉。

“嗯。”春杏紅著臉,轉身跑走。她鑽回了門裏,依靠在大門上,半天,這才稍稍穩住了心神。

“你幹啥呢?”秋梅起來解手,看到春杏靠在大門上,臉通紅。

“沒,我,我擦門呢!”春杏越過秋梅,急急地跑回了屋。

“擦門?”秋梅疑惑地看看那扇黑漆漆的木門,這破門有啥好擦的?

顧北辰看著那抹跑走的身影,半天才收回目光。他將春杏給的紙,捧在手裏仔仔細細地看,花樣畫得真好看,字也漂亮。

“北哥,”王結實嘿嘿嘿地從後麵探出頭來,“看啥呢?情書?”

“胡說什麽呢?”顧北辰把紙輕輕折疊起來,小心地塞進錢包的夾層裏。

“北哥,這裝酒的素白瓷瓶,光不出溜的也不好看呀?”王結實手裏拿著一個裝酒的瓷瓶,是顧北辰新買回來的。

顧北辰眸光落在瓷瓶上,腦中卻閃出春杏的字來,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中浮現。

他將釀酒的招牌立起來是想做大的,自然不能將買賣局限於小鄉鎮,這酒是要往城裏賣,往全國賣的。酒好包裝也是關鍵,他打算做出獨特的包裝,讓人一眼能記住的那種。

挑來挑去他還是覺得白瓷瓶合適,幹淨透亮上檔次,雖然陳本高些,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名聲打響,讓大家知道。至於這瓷瓶上要寫些什麽,畫些什麽,他還在琢磨。

現在他倒有了些想法,他決定找機會跟春杏談談。

春杏回了屋才想起,捏在手裏的錢忘記給顧北辰了,都已經被手心裏的汗濡濕了。春杏心裏亂亂的,自己這是怎麽了?莫不是真的喜歡上?

顧北辰輪廓硬朗的臉龐又浮現在她眼前,陽光撒在短短的頭發上,額上的汗珠閃著光,一雙黑眸仿佛能看進人心裏。

春杏雙手捧住臉,埋進了被子裏。

快到傍晚的時候,婆婆才扭著腰回來了,手裏提著一條豬肉。

春杏正在院子裏洗衣裳,婆婆喜滋滋地對春杏道,“晚上炒菜的時候,多切點肉。”

春杏應下,秋梅嗑著瓜子從屋裏走出來,“喲,回來了,還以為得過夜呢!”

婆婆白了她一眼,“你在屋幹啥呢?去洗衣裳去,讓杏做飯。”

秋梅把手裏的瓜子皮狠甩到地上,不情不願地走到春杏麵前,春杏站起身接過婆婆手裏的肉往廚房走去。

春杏做什麽都有些心不在焉,心裏惦記著怎麽把錢給顧北辰,菜差點炒糊了。

“杏,把這菜給顧北辰端過去一碗,說話甜點兒,聽見沒?”婆婆拿著勺子舀了一碗菜,特意把肉片放在頂上。

婆婆指望著顧北辰幫忙幹活,這一日沒收麥,她心裏就一日不踏實,就怕顧北辰不高興,再變了卦。

春杏正愁沒理由去送錢呢!這次倒去的痛快。

春杏剛出門,鐵柱就低聲對他娘說道:“你天天讓杏去,就不怕她看上那姓顧的?”

婆婆往門口瞅了瞅,壓低聲音,“嗨,你弟這麽長時間不回來,指定跟二丫睡上了,等到時候回來咋整?還能兩媳婦兒?到時候尋個錯處,給攆走拉倒。你還在意那些個?我看那顧北辰對她還算和氣,能給咱掙點利益還不好?”

鐵柱眼睛咕嚕嚕轉,秋梅狠瞪了他一眼,“你尋思啥呢?別給我想些有的沒的!你那兩眼珠子少往她身上瞄,小心給你挖出來當彈珠。”

“這把你厲害的。”婆婆冷臉瞪了秋梅一眼。

春杏站在門口,死死咬著唇,還是沒壓下眼裏的淚,眼淚順著長睫毛滾落。

“哭啥?”一道低沉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