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打量著這位女士,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穿著講究,燙著時髦的波浪發,腳上穿著高跟皮鞋,手裏還拎著個精致的皮包。

“在那邊。”有人往春杏的裁縫鋪指了指。

春杏正在鋪子上忙,直到女人走到她麵前,她才抬起頭來。

春杏滿眼是驚喜,忙迎了出去,“周經理,您怎麽來了?”

周女士溫和地笑道:“沒等到你的電話,我心急了,我今天就要回廣東了,你想好了嗎?要是想好了,我帶你一起回去。”

春杏抿了抿唇,說道:“我想好了,我現在可能還沒有能力勝任,我打算先努力學習,豐富自己的學識。”

周女士看著她,讚賞地點點頭,道:“嗯,不錯,有誌向。”

“你的那三套設計,我收了,”周女士從皮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這裏是五百塊錢,我這裏有份合同,我們簽了,這個設計就歸我了。”

“你覺得怎麽樣?”

春杏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五百塊?這麽多?這都頂一個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了。

周女士笑著道:“怎麽?嫌少?”

“不是,不是......太多了吧?”春杏忙說道。

“不多,我喜歡你的設計,傳承不容易。以後你如果有新的設計,也可以寄給我。”周女士將信封放在桌上,拿出筆,在合同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顧北辰從隔壁走過來,春杏看了看他,將合同遞給他。

顧北辰拿過合同,仔細地看了一遍,朝春杏點點頭。

“我說怎麽不跟我去廣東呢?”周女士笑著打量著顧北辰,對他說道,“你可撿到寶了,要好好待她。”

顧北辰深深地看向春杏。

“來了也不進家門。怎麽?嫌我老太太的門檻爛?”朱老太故作冷臉地從屋裏緩步走出來。

周女士忙上前牽住她的手,“怎麽會呢!咱們呀,到啥時候都是一家人!”

朱老太看著她,眼眶微微濕潤,“對,同一根血脈連著呢!我老了,靠你們了。”

周女士拍拍她的手,“我們會努力的。”

顧北辰和春杏都有些疑惑地看著兩人,說的話讓人聽不懂,卻又讓人覺得心裏沉沉的。

“我走了。花春杏,好好學習,我等著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周女士揮手上了車,車子駛離。

“哎喲——春杏,你可是發達了!五百塊?”

“可不是嘛!看人設計的就是好。”

“就是,整個鎮上就春杏做的衣服最好看。”

“我看呀,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她能會什麽設計?要真會,怎麽沒得獎?”

幾人麵麵相覷,說的也是。這“廣播站”的風向說變就變。

“哪位是花春杏?”郵差停在門口。

“我是。”春杏應聲。

“你的郵件,市裏來的。來,在這簽個字。”郵差在單子上指了指。

春杏簽了字,疑惑地打開包裹。

“唉喲,是獎杯!”有人看到裏麵的東西,大聲叫起來。

人們都圍上來看,翠平從對麵跑過來,好奇地問:“什麽呀?”

她接過春杏手裏的卡片,大聲地念了出來:

“花春杏女士:

恭喜你!

你設計的《青山依舊》係列作品,在青山市首屆服裝設計大賽中,經評委會嚴格評審,榮獲特別獎。

你的設計構思新穎、形製典雅、意蘊深厚,既承傳統風骨,又合時代審美,展現出極高的藝術天賦與創作誠意。

特此通知。

青山市首屆服裝設計大賽組委會”

“哇——春杏你好厲害!”翠平說著用力地鼓起掌來。

圍著的一群人也跟著鼓起掌來,不住地讚歎著。

春杏得獎,並且將設計賣了五百塊的事情,很快傳回了趙家營。

秋梅扒拉著桌上的鹹菜,陰陽怪氣地道:“看吧,人家現在發達了,等你兒子回來,人還不知道跟不跟了呢!”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把人家的房子都占了去。”秋梅說著白了一眼陳老四。

這個陳老四自打住進老趙家,分幣不往外拿,每日吃得還不少,又懶又能吃。

秋梅早就看不慣他了,要不是婆婆護著,她早就把他攆走了。

“吃飯,少說話。”婆婆白了她一眼。

她心裏也打起鼓來,還真讓這春杏幹出點名堂來了。

兒子在外麵也不知道怎麽樣,這一走就是一年多,連封信也沒來過。

她得做兩手打算,混得好了也就罷了,這婚離了就離了。若混得不好,搞不好回來還得靠著春杏。

看來她得到鎮上上去一趟。

知道這消息的不止老趙家,春杏的哥哥、嫂嫂自然也聽說了。

兩口子剛熱乎完,嫂嫂踹了哥哥一腳,微微喘著道:

“我聽王嬸說,春杏現在可厲害了。人家去參加了個什麽設計大賽,還拿回個金獎杯來,你說得值多少錢?”

“真的?”哥哥聽完眼睛一亮。

春杏打小就喜歡畫畫,總圍著爺爺轉,讓爺爺教她。而他看見書啊、畫啊,就頭疼,看見爺爺都得躲著走,就怕被逮住了又讓背書、寫字。

春杏打小就聰明。

“當然是真的。有人親眼看見廣東的大老板,當場給了她一信封錢,你想想得有多少?”嫂嫂的眼珠轉了好幾圈,“明兒你去多走動走動。”

“我不去,人家當初開鋪子來借錢,你連門都不讓進,我可沒臉去。”哥哥說著扯著被子躺下了。

“你不去,誰去?”嫂嫂朝著哥哥的被子拍了一下,“讓你幹正事,你啥都不行,就褲襠裏那點子事能耐!”

哥哥不耐煩地扯了被蒙住頭,不打算理她。

“我跟你說話呢!你蒙啥頭?就你跟翠蘭那些事,別以為我不知道?”嫂嫂不依不饒,又把哥哥頭上的被子扯了下來。

“胡說啥呢?”哥哥轉過身去,閉上了眼。

“我胡說?你倆在那草窩子裏都讓人撞見了。”嫂嫂身板坐得筆直,叉著腰道,“花春雨,我告訴你,能娶到我是你的福氣,你瞅瞅你家窮的!都這樣了你還不老實。”

見花春雨一聲不吱,嫂嫂下了最後命令:“我不管,反正你明天到鎮上去,讓春杏給咱們都做幾身衣服。”

“好了,知道了。”花春雨煩躁地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