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往回開,朱老太有些累了,沉沉地睡著了,春杏和顧北辰都沉默著,隻有發動機輕微的嗡鳴。
暮色漸沉,太陽一點點地沉下山去。
顧北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明明有一肚子話想問,有一肚子話想說,可話到嘴邊,隻變成一路沉默。
他不能阻了她的腳步,也不想因為自己的話,而左右了她的想法。她應該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走,自由且幸福地去走。
春杏坐在副駕,側臉看著歸家的飛鳥,心裏亂得很。
車子停穩,顧北辰拉開車門下了車,又轉到另一側護著春杏走下裏。
“你回屋歇著,一會兒我把飯端過來。”
春杏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來做吧!你開了一路車,也累了。”
“就讓他做吧!”朱老大坐在後麵,聲音略帶疲憊,“這家務活啊,誰做常了就成了誰的了。男人就不能慣著,長那麽大個子,那麽多的力氣,留著幹啥?讓他做。”
顧北辰把朱老太扶下車,溫聲道:“對,您說的都對。”
顧北辰動作利落,春杏她們剛剛收拾好,他已經端了飯菜過來。
“就別忙了,坐下一起吃吧!”朱老太難得沒有攆顧北辰走。
幾人吃完飯,顧北辰收了碗筷,又忙在鍋灶上燒了熱水。
春杏走過來,說道:“我來燒吧!”
“你歇著,這幾天累壞了吧!”顧北辰一邊往灶裏添柴,一邊道,“我給你買了個木桶,洗澡方便些。”
他回頭看了看院子,又道:“現在城裏賓館都有淋浴了,我看這院子挺大,等跟大娘商量下,給你們蓋間專門洗澡的房間,夏天洗洗方便。”
春杏看著灶裏燒得熱烈的柴,抬眸看向顧北辰。
“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顧北辰添柴的手一頓,喉結滾動了下,將柴放入灶裏。
他抬眸看向春杏,眸色深沉又熱烈:“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實話。”春杏輕輕抿著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或許以後都很難遇到的機會。”顧北辰眸色深沉地看著她。
“所以你希望我去?”春杏的心裏莫名地覺得有些失落。
顧北辰沒有回答,垂眸看著灶裏明明滅滅的火光。
“你說話呀!”春杏的眸中已經蓄滿了淚。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委屈從何而來,明明他也沒有說錯什麽,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可就是覺得心裏難受。
顧北辰站起來,往外走了幾步,又站住了腳,他沒有回頭。
“我不舍得你走。”
春杏眼裏的淚,嘩啦一下流了出來,她看著顧北辰寬大的背,勾起了唇角。
顧北辰轉過身來,垂了垂眸,“可……你是自由的,不應該被任何東西束縛住。”
春杏眼裏含著淚,搖搖頭,“不是束縛,是牽掛,是底氣,也是我努力紮根的養料。”
“其實回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春杏往前走了幾步。“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學習,是沉澱。”
她指指自己的腦袋,“我這裏,還太空。”
顧北辰看著她,真的很想抱抱她。
他怕她走,又怕她錯失了機遇,現在她做出了決定,他也要努力變得更強大,強大到無論她去哪裏,他都有能力跟隨。
春杏走上前來,將頭輕輕地抵在他的肩膀上,顧北辰站得筆直,一動不敢動,心卻要從胸口跳出來。
“傻子。”屋裏幽幽的傳出一聲低嗤。
朱老太怒其不爭地低低罵道:“手廢了?抱都不會抱?”
春杏羞赧地退後好幾步,跑到灶台邊,掀開鍋蓋。
“大娘,我給您打水洗洗。”
顧北辰忙道,“我去拿木桶。”
第二天,顧北辰搬來幾張寬大的木門板,在牆角搭成了一個淋浴間,地上整齊規整地鋪了青磚。
他又扛著一個又大又黑的扁圓塑料桶,上了平房頂,在底下接了根膠皮管,再接上淋浴頭,把裏麵打滿了水。
春杏看著他忙上忙下,心裏格外的暖,特意多炒了幾個小菜。
“快歇歇吧!”
“不累。”顧北辰抹了一把汗,笑著道,“我教你怎麽用。”
春杏跟著進了淋浴間,本就不大的淋浴間,兩人都站進去,就顯得有些狹小了。
顧北辰盡量往角落裏退了退,抬手指著開關,“這個往右一轉,桶裏的水就下來了。”
春杏仰頭看著,“這個嗎?”
她說著轉動開關,“哎呀!......怎麽辦......”
水順著淋浴頭噴了出來,噴在兩人身上,剛打上去的水還有些涼。
春杏冷得縮緊了身子,顧北辰忙轉身將她護在懷裏,又抬手將開關關上。
春杏抬眸,她睫毛上沾著小水珠,像沾了露的蝶翼,輕輕顫著,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下頜,又落進衣領裏。
顧北辰身上的熱氣混著水滴,把她整個人都罩在懷裏。
空間逼仄,兩人呼吸交纏,顧北辰頓覺燥熱難耐,燒得喉嚨沙啞。
他伸手,替她拂開貼在臉頰上的濕發,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啞聲道:
“冷嗎?”
春杏仰著臉看他,水珠從他硬朗的下頜線滾落,落在她的鼻尖,她顫顫地眨了眨眼睛,心也跟著輕顫。
她的唇閃著水光,猶如掛著露珠的花瓣,嬌豔欲滴,令人神往。
顧北辰好想吻上去,可是他知道,她要顧及她,顧及她的名聲,顧及她的感受。
“我回家換件衣服。”顧北辰轉身邁步,腳下似乎絆了一下。
他扯了外衣拿在手裏,護在腰前,略有些狼狽地,快步往自家院裏走去。
春杏臉頰發燙,心跳完全亂了節拍,強行冷靜下來,才撩開簾子走了出來。
朱老太站在二樓窗口,眸色微深,眉頭微微鎖起,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知道春杏去市裏參加了比賽,村口的“廣播站”又開始議論起來。
“真是笑死了,會做幾件衣服就敢去參加比賽了。”
“就是,聽說連名次都沒拿到。”
“唉,咱普通人就得認命,不是鳳凰非得往天上飛,那不得摔死?哈哈哈......”
“有些人呐,就是心比天高——”
說到最後,幾人故意大聲嚷起來,明顯是說給春杏聽的。
一輛轎車穩穩停在幾人麵前,下來位氣質出眾的女士。
“請問,花春杏的裁縫鋪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