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不自覺地往旁邊移了半步,局促地道:“大娘,這麽晚了,您、您在門口幹啥?”

“幹啥?你幹啥?”朱老太聲音冷冰冰的。

春杏忙上前,溫聲道,“我跟翠平一起去的。”

身後翠平跟王結實打鬧著走了過來,朱老太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回屋。”她起身往院裏走。

春杏朝顧北辰使使眼色,乖乖地跟著進了院子,把門輕輕合上。

顧北辰貼在門上聽動靜,他怕朱老太訓斥春杏。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顧北辰忙站直,朱老太立在門內,冷眼看著他。

“大娘,早點休息。”顧北辰訕訕地道,朝王結實低聲道,“回家。”

翠平看到朱老太打開門,早就一溜煙兒跑了,她可是從小就見識了朱老太的厲害。

顧北辰回了院子,站在牆角豎著耳朵聽著隔壁的動靜,好在沒有聽到春杏挨罵的聲音,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朱老太端坐在實木椅上,一臉嚴肅。春杏大氣不敢喘,雖然兩人也沒啥關係,但是朱老太身上就是自帶威壓。

“坐吧!”朱老太沉聲說道。

春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朱老太看了看她,聲音柔和下來,“你是不是覺得,我老太婆管得寬了?”

春杏忙道,“沒有,沒有。我知道您是關心我。”

朱老太長歎了口氣,眼眸裏蒙上了層水霧,緩緩地道,“我的丈夫,兒子、女兒都死了。我一個人慣了,可自從見了你,我就覺得親切,也從心底把你當成了親人。”

她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緊緊攥住朱老太的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大娘……”

朱老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慈愛的笑,眼神裏是從沒未見過的柔和:“別哭。北辰是個好孩子,他對你好,這是好事。但是,你現在還不能和他走得太近,你知道嗎?”

朱老太滿眼的心疼,她知道春杏新婚被丈夫拋棄,還要養著婆婆。裏裏外外全靠她一個人,在這樣的時代,更是不容易。

春杏含著淚,點點頭,“知道。”

“女人,要有自己立足的資本。”朱老太的目光如炬,“別把一輩子全押在男人身上,別把自己活成依附誰的藤。你得有本事、有底氣,就算哪天隻剩自己一個人,也能站得穩,活得直。”

“有了資本,別人敬你、重你,不是因為你是誰的媳婦,是誰的女人,而是因為——你就是你。”

春杏用力地點頭,她何嚐不是這麽想的?在這個世界上,她孤身一人,不能依附於誰,也不想依附誰。

誰,都不如自己靠譜。

朱老太緩緩站起來,走進房間,從裏麵拿出兩本書。

那書看上去很老舊,書頁泛黃,墨色沉舊,線裝的紋路磨得淺淡,可每一頁都平整幹淨,可見是被人細細護著的。

“我祖上也算大家,涉及的買賣很多。這兩本是傳下來的,裏麵記載了關於漢服的剪裁、設計。”

朱老太把書輕輕放在桌子上,“應該對你有用,漢服是咱們的根,衣服的樣式再花哨,根不能忘。”

春杏看著眼前的兩本書,心中滿是敬重,小心地拿在手裏,輕輕翻動,生怕不小心折損了。

裏麵關於漢服的裁法、形製、盤扣、滾邊、領口衣襟的規矩,一針一線,都有講究。

春杏小心地合上書,“我謄抄下來,這兩本書保存到現在實屬不易。”

朱老太看著春杏,目露慈悲,“難得,還有人覺得漢服好看。”

春杏肯定到,“自然好看,漢服自帶一股風流,站在那兒,不用說話,骨子裏就是那份端莊和舒展。”

春杏的目光落在朱老太的衣服上,才發現她穿的一直都是漢服的樣式。怪不得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大氣磊落的端莊氣。

春杏的眸光閃了閃,“我覺得,這次的服裝設計大賽,我可以從漢服入手。”

朱老太看著春杏眼裏的光,聲音有些哽咽,“好。”

這一夜,春杏幾乎沒睡,她趴在燈下,仔細謄抄著老書上的內容,不願錯過每一個細節。

原來很多東西,傳著傳著都變了。如果沒有這本書,或許後人都不會知道,真正的漢服究竟是什麽樣子。

春杏的心中暈開濃濃的哀傷,傳承是多麽重要。

我們快要忘了,我們本來的樣子。

顧北辰也幾乎一夜沒睡,他翻來覆去,心中燥熱異常,一瓢瓢冷水灌下去,絲毫壓不住。

他努力控製著自己,他不想褻瀆她,可是......有些東西是他無法控製的,他越想壓製,越躁動。

他想起她嬌羞的臉龐,想起她柔媚的眼神,想起她手指柔軟細膩的觸感.....終究是壓不下內心的衝動。

就放縱這一回——顧北辰心裏想著。

他迷戀她的所有,她身上獨有的清香,她嗔怪的眼神,她害羞又大膽的樣子。

那種放縱的感覺,讓他無法自拔,他深陷其中,當幻夢消散,心裏遺留的是對她更篤定的愛意。

清晨的風,還帶著夜裏的涼意,顧北辰衝了個涼水澡,一派神清氣爽。他穿上春杏為他做的花襯衫,如春風滿麵的少年郎,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鳥兒成雙成對地立在電線上,嘰嘰喳喳談論著什麽。

春杏剛推開裁縫鋪的門,顧北辰已經從早市回來,立在了她的麵前。

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淩厲的輪廓,他薄唇微微彎起,眼底盛著溫柔的笑意,滿眼的溫柔繾綣。

春杏有一瞬間的恍惚,今日的顧北辰,與往日格外不同。

顧北辰的手裏捧著一小束沾著晨露的玫瑰,另一隻手提著油紙袋包好的早點,肉包子的香味從裏麵透出來。

見她出來,顧北辰笑道:“買了肉包子,趁熱吃。”

春杏的目光卻依舊落在他的身上,她昨晚還在為服裝設計大賽的模特發愁,眼前人不就是最合適的嗎?

寬肩窄腰,身姿挺拔如青鬆,最關鍵的是眉宇間的那股浩然之氣。

顧北辰見她癡癡地看著自己,唇角忍不住勾起,他俯身湊近,聲音帶著蠱惑,“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