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沉住氣,等婆婆說得差不多了,才從兜裏掏出兩塊錢放在桌子上。婆婆看見立馬閉了嘴,伸手去拿錢,春杏把錢收了回來。

“這是我做連衣裙掙的,一條裙子就能掙兩塊錢,要是在鎮上開了鋪子,掙得還得多。”春杏打算先給婆婆畫大餅,“一天做一條,一個月就是30條,就能賺60塊錢,要是買賣好,還不止呢!平時還可以縫補衣服,還可以再做些別的活計。”

婆婆聽春杏這麽說著,眼睛轉了轉,皺眉想著,聽起來確實不錯。

“哼,錢是那麽好賺的?”秋梅依靠在門口,冷言冷語,“別到時候本都賠得沒影兒了。”

“對,你光說賺的,那萬一沒買賣呢?”婆婆聽了秋梅的話,心裏燃起的那一點兒苗頭裏麵滅了。

春杏咬咬牙,咋把秋梅這個攪事精給忘了呢!

“娘,指定能賺錢,我這還沒開鋪子呢!都賣出去了。要不然這樣,這開鋪子的錢,算我借你的,我給利息。”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不行,給利息有什麽用?你到時候賠了,還是不拿不出錢來給我!不行不行,別說了,不行,老老實實地種地吧!”

秋梅得逞地笑了,都是老趙家媳婦兒,她可不能讓春杏比了下去,到時候處處壓她一頭還得了?再說了,春杏要是去了鎮上,這家裏的活可就都成她的了,她還哪有好日子過?

春杏見怎麽都說不動婆婆,歎了口氣回屋去了。

“那三塊錢給我!”屋外傳來婆婆的聲音。

春杏氣得朝著窗戶瞪了一眼,一毛不拔還想要她的錢,不給!

春杏深深皺著眉,婆婆不借給她錢,那就隻能回去找哥哥借了,想到潑辣的嫂子,春杏心裏發怵。但是也沒辦法,她昨天去見了翠平娘,給的價格很公道,而且她家裏不用的舊床,舊桌子都可以搬來給春杏用。

春杏算了算,就算把手裏的訂單都賣完,錢也不夠。縫紉機這個大頭,顧北辰倒是暫時給解決了,另外還要準備各種布料,剪刀熨鬥各種用具,拉鏈、紐扣這些小零碎,加起來也不少。還差五十塊吧!

吃過早飯,春杏瞅著婆婆出門了,又往秋梅屋看了看,門緊緊關著,她提是一包紅棗,一袋紅糖,悄悄地出了門。

走了半個來鍾頭,就到了哥哥家門口,春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深吸一口氣,抬頭拍了拍門。

“哥哥,嫂子,我回來了。”

屋裏沒人應聲,春杏又拍了拍門,過了一會兒,哥哥走出來,打開了門,卻並沒有往裏讓她。

“杏,你咋來了?”哥哥的語氣裏沒有任何欣喜。

“哥,我來看看你們,”春杏把籃子裏的紅棗和紅糖拿出來,嫂子從門裏走出來,伸手接過春杏手裏的東西,笑著道,“哎呀,我這天嘴裏正發苦呢!正好吃點這個。”

春杏見兩人都沒有讓她進屋的意思,咬咬牙對著哥哥道,“哥,我打算在鎮上開個裁縫鋪子。”

哥哥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嗯,好事。”

嫂子的眼珠子轉了轉,臉色冷了下來,“整半天是來借錢來了?”她把手裏的紅棗和紅糖扔回春杏的籃子裏,雙手抱胸地倚靠在門上。

春杏微微吸了一口氣,抬眼看著哥哥,“哥,我就借五十,等我賺了馬上還給你們。”

哥哥把頭低了下去,偷看了眼媳婦,嫂子猛地咳嗽一聲,哥哥舔了舔唇,“杏,我們也沒有,這小寶還要上學。”

小寶是哥嫂的兒子。正說著一個小腦袋從哥哥身後鑽了出來,小男孩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春杏,“爸爸,這個是誰?”

“進屋去。”嫂子皺眉衝小寶說道。小寶撇撇嘴卻並沒有走,依舊歪著頭看著春杏。

“哥,你就幫我一回吧!我給利息。”春杏請求道。

哥哥為難地搓著手,“我們也沒錢......”

小寶從身後探出頭來,說道:“爸爸你說謊,昨晚你還給我媽一張一百塊呢!”嫂子忙捂住小寶的嘴,厲聲道,“胡咧咧啥呢!你認識啥叫一百塊,趕緊回屋去。”

春杏心裏難受得緊,生生忍住眼裏的淚,“哥,那我走了。”

“唉,慢點兒。”哥哥甚至都沒有讓她進屋喝一口水,春杏還沒走出兩步,身後的門就“哐當”一聲關上了。

春杏的淚再也憋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忙用袖子把眼淚擦幹。春杏沿著河壩往回走,越走腳步越沉,心裏越酸,她不敢在大路上哭,怕過路的人看見笑話。

她順著河壩拐進一片蘆葦叢,再往下走幾步,在背人河岸上坐下,把臉埋進了膝蓋裏。她不敢放聲嚎,隻把哭聲悶在喉嚨裏,嗚嗚咽咽的,委屈、心酸、難為情,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不遠的河岸上,顧北辰皺眉看著她,心裏悶悶的,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又像暴雨過後的潮濕泥濘的土地。他沒有上前,就那麽遠遠站著,看著她自己收拾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氣,重新站起來,這才回身走去。

春杏走到家門口,正好碰上張嬸站在自家門口。

“哎呦,這是咋啦?眼睛腫得跟小桃子似的。”張嬸心疼地拉住春杏的手。

春杏有些難為情地別過頭,“沒事,沙子迷了眼。”

張嬸歎了口氣,“我都聽說了,是不是想開裁縫鋪差錢?”

“來,進屋來。”張嬸拉住她的手,把她領進了屋,從一個小鐵盒裏,拿出一百塊錢遞給春杏,“拿著。”

春杏忙推脫,“嬸,我不能要,你一個人不容易,我怎麽能......”

張嬸笑了笑,把錢按進她手裏,“我一個人沒啥花銷,你拿去掙錢,你有手藝,準能賺錢。”

春杏拿著錢,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張嬸心疼地把她拉進懷裏,摸著她的頭,“好孩子,哭吧!哭出來好受些。”

春杏趴在張嬸懷裏“嗚嗚嗚”地哭起來,張嬸也跟著抹眼淚,哭了半晌,春杏終於平複下來。

“張嬸,這錢我不白拿,給你利息,我給您打個借條。”春杏說著就從包裏找筆和紙。

“你這孩子,打什麽借條!”張嬸冷下臉來,“這不見外了嗎?啥時候寬套了再給,不急。”

春杏謝了又謝,才把錢貼身收好。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差點流出來。這次是高興的,她終於能開裁縫鋪了。

顧北辰站在裏屋的門後,抬手捏了捏眼角,忍下了心裏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