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把春杏送出門,顧北辰才從裏屋走出來。

張嬸看著他,一臉嚴肅,“你可想好了?春杏是有丈夫的人。”

“我沒啥別的想法,就是覺得她有手藝,幫她一把。”顧北辰垂眸道。

張嬸的神情不見絲毫放鬆,“你自己掌握分寸,女人的名聲頂頂重要。不能隻痛快了自己!”

“知道。”顧北辰眉頭微鎖。

他自然知道名聲對於女人有多重要,尤其是在這鄉村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所以他才借著張嬸的手,把錢借給了春杏。

顧北辰心頭沉重,是呀,她已經是別人的媳婦了,他回來得太晚了些。但是誰又說得準呢?興許趙鐵生一直不回來呢?興許回來後,就找春杏離婚了呢?又興許......顧北辰壓下心中某些卑劣的想法。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對她的感情發生了變化。或許是從進城的客車上,又或許是從那個守麥的雨夜,又或許是從那夜的杏花酒,又或許更早一些,從周皮的調侃,從第一眼看到她。

春杏有了足夠的資金,開始忙於前期的準備,婆婆冷眼看著,對借錢給春杏的張嬸頗有意見。本來春杏是不打算讓婆婆知道,是張嬸借給她錢,可張嬸說怕婆婆亂猜亂說,編排些有的沒的。

就連這樣,婆婆都猜測是顧北辰,假借張嬸的手借錢給春杏的。春杏沒空搭理她,前期要準備的東西也不少,趁著顧北辰往市裏送酒,春杏又跟著去了趟城裏,備齊了各種布料、工具。

翠平比春杏還要高興,忙前忙後地給春杏幫忙,嘰嘰喳喳的像隻小麻雀,對於春杏的到來春杏的媽媽也很高興,女兒有了伴,也不怕她出去亂跑了。

裁縫鋪落成,春杏看著這一方小天地,總算有了屬於自己的營生,有了站得住腳的地方。

春杏在門口貼了張紅紙,上麵是她親手寫的毛筆字,字跡工整:

做衣、縫補、改樣、來料加工。

專做的確良衣衫、連衣裙。

做工精細價格公道。

翠平站在街上大聲吆喝道:“做衣裳嘞——裁衣、縫補、改樣子,來料加工。手藝好、價錢公道,樣式新潮。看看我身上穿的就是,最新款的的確良連衣裙,又涼快又時髦,誰穿誰好看!”

春杏前幾天賣的確良襯衫和連衣裙時,就圍了不少人看,這時候,很多人都進來看花色,想做一身。剛開業,門前就圍了不少人,春杏很高興,這是個好的開端。

顧北辰坐在街角的早餐店裏,往這邊看著,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眼中隱隱帶著自豪,他就知道他沒看錯人,她能行!

王結實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瞅瞅他碗裏的肉,“北哥,你這肉......還吃不吃了?”

顧北辰看了他一眼,王結實嘿嘿地笑兩聲,低頭往嘴裏“噗嚕嚕”吸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北哥,咱不給送個禮啥的?”

顧北辰垂眸想了想,微微歎了口氣,低頭吃麵。

春杏一忙就是一上午,都已經過了飯點兒還沒吃上飯,翠平吃完飯上去睡覺去了,鋪子上就剩下她一個人。

春杏正低頭裁剪布料,微微抬眸瞥見鋪子前站了個人,她頭也沒抬,“做衣,還是縫補?”

“吃飯。”顧北辰聲音微沉,把一個飯盒放在桌角。

春杏錯愕抬頭,見是顧北辰,抿了抿嘴,“忙忘了。”

“勞逸結合。這麽忙下去,身體受不住。先吃飯。”顧北辰的聲音沉穩而有邊界感,“我先走了。”

春杏看著他走遠,總覺得他怪怪的,好像在刻意跟她保持距離,又時不時地出現。飯盒裏有兩個菜,一葷一素,還有個雜糧餑餑。

春杏快速吃完飯,又開始忙起來。

春杏晚上還是回去住,一來一個人住那裏有些害怕,二來暫時還不好和婆婆鬧得太僵。

婆婆見她回來,陰陽怪氣地道,“真是翅膀硬了,自己有主意了,還回來幹什麽?直接搬鎮上住得了。”

春杏給她遞過去一包果子,道:“路過果子鋪,想起你愛吃這個,給你買了點,嚐嚐好不好吃。”

婆婆斜眼看著那包果子,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咋樣?有找你做衣服的?”

“還行。”一天下來,春杏覺得腰酸背痛的,婆婆收了果子,她就趕忙回屋歇下了。

這樣兩頭跑真不輕快,看來還真得搬去鎮上住了。

這幾天,春杏也有在考慮,要如何處理與趙鐵生的關係。無非是三種情況:

一是趙鐵生不回來,與二丫在外頭雙宿雙飛,那她也就安生過好自己的日子。

二是趙鐵生帶著二丫回來,到時候兩人指定是要離婚的,這樣的話倒也不錯,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也沒必要拴著。

三是趙鐵生與二丫分手,回來與她安生過日子。這第三種情況,也是春杏最不想看到的。讓她忍下這麽多年的委屈與他過日子,她實在做不到,想到他對她不管不顧一走了之,她心裏膈應的慌。

他既然與二丫如此情深,就不該隨隨便便變了心。這樣的男人,春杏瞧不上,也不稀罕要。

想來想去,春杏覺得兩人最好的結果就是離婚,各自安好。

春杏不想把選擇權交給趙鐵生,她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做主。這麽想著,春杏越發覺得自己應該從趙家脫離出來。

對於婆婆,春杏心裏是有感激的,畢竟在她無處可去的時候,婆婆留下了她。所以春杏覺得這份恩情得還。在與趙鐵生離婚之前,她要盡到做媳婦兒的義務。

春杏跟婆婆提出要搬去鎮上住,每個月給她十塊錢,農忙的時候也會回來幫忙,畢竟春杏的公糧還要家裏給交。

婆婆也知道如今想留也留不住,隻能答應了,畢竟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秋梅的意見很大,一想到以後的家務活落到自己身上,她就心裏窩火。

“春杏,你去了鎮上,可不能跟別的男人亂來,你到底還是俺弟的媳婦。”鐵柱皺著眉臉拉得老長。

春杏聽了他的話,心裏羞憤難當,瞪著他道:“自然不會!我春杏還是要臉的,不像他趙鐵生。”

婆婆和鐵柱雖然心裏不舒服,但是到底是沒有理,畢竟確實是趙鐵生對不住她。

春杏的東西不多,隻帶些隨身的衣服,走到村頭,看到了顧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