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這麽一跪,葉子良嚇了一跳。
身子本能地跳了一下。
“你……快點起來,你可是運城的父母官啊。”
“怎麽能跪我這個通緝犯呢。”
要不是有牢門在兩個人中間隔著,葉子良還真想過去親自把他攙扶起來。
可惜他現在出不去。
陳宮跪下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
“陳氏一族陳宮,見過宰相大人!”
簡簡短短幾個字,說的葉子良心潮澎湃的。
但是他還是聲明了一下:“我現在已經不是宰相,你快點起來吧。”
陳宮不願意起身,就算葉子良現在已經不是國相。
但他對大莽付出的心血,那可是實實在在的。
為官正者,隻看他為天下百姓做了什麽。
不看他的虛名。
“那我該如何稱呼你?”
葉子良想了想,不疾不徐的回答了他。
“我已經被女帝貶為庶人,你若願意,以後便稱我葉公子好了。”
陳宮長籲一口氣,從前日想夜想,想著哪一天能夠親眼得見葉國相。
看一眼大莽的宰相,是何等的華貴。
卻不曾想是今日這番光景。
葉子良倒是無所謂。
“不當官一身輕,你可知過去的七年裏,伴君如伴虎。”
“本朝女帝才能不夠,治國能力不及她父親的十中之一,你莫要覺得我是在自誇。”
陳宮在此地為官這麽久,還從未麵聖過。
但他也知葉子良的能力,在大莽找不到第二個。
“葉公子你說的這些,卑職暫時還不能求證。”
“但女帝就是女帝,我為官,食君俸祿,還是要對陛下懷有尊敬。”
“倘若她真的沒有治國能力,當初你又為何把她扶植上去?”
“難道是你有什麽別的目的,想垂簾聽政,還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葉子良嘖了一聲:“你能不能想點好的,我是那種人嗎?”
陳宮問:“既然你沒有這麽想,為何要扶植當今女帝?”
“我剛才從你的話語中,可是聽出了你對她的諸般不滿。”
葉子良歎息:“這件事情日後再告訴你,今日全都告訴你,我怕你走出這大牢,就給我身上扣下幾個罪名,到時京城裏來人再把我抓回去,豈不是要把我車裂。”
陳宮可沒這麽想,葉子良在他心中的地位高高的,就跟那用來稱重的秤杆兒一樣。
“葉公子你就告訴我吧,若是陛下沒有懷疑過你,沒有聽信那些官員的傳言,你是否會離開大莽?”
葉子良沒有回答他,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如果,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
去取被褥的衙役很快回來,陳宮看他手裏拿著的是一床破爛被褥。
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悅:“你這是從哪裏找來的,再去拿一**好的被褥。”
衙役苦著一張臉說:“陳大人,咱們衙門都窮成什麽樣兒了,哪有多餘的被褥,就這都比我蓋的好。”
陳宮無奈,痛定思痛後讓衙役去他的房間,將他所用的被褥拿過來。
衙役很吃驚,再三確定:“陳大人,你糊塗了呀,這牢房裏關的是通緝犯。”
“你對他那麽好作甚,一旦京中官員到此,就把他帶回去了。”
陳宮剛要開口,留意到葉子良垂在身側的手小浮動的擺了擺。
是示意他不要透露他的身份。
“讓你去你就去,難道本官還命令不了你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衙役隻好又抱著那露著棉花,又髒又臭的被褥回去。
眼下陳宮已經相信他是曾經大莽的宰相。
葉子良也敢向他提出一些請求。
他曾經位高權重,但如今隻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平凡人。
大莽一兵一卒都不會再聽他的召喚。
“陳大人,葉某方才說的,還希望你能夠答應。”
“你可知墨山,墨莫將軍。”
墨將軍的威名,他自然聽過。
“為何提起他,他已經不在這邊駐守了,聽聞回京已有數月。”
“他死了。”
陳宮瞪大的雙眼,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子良隻好再次開口。
“通緝令上另一個人叫墨玄戈,乃是墨將軍的長子。”
“他若有什麽閃失,墨將軍一脈,再無後繼之人。”
“既然你知墨將軍,自然也清楚他為大蟒立下的汗馬功勞。”
“還望陳大人能網開一麵,救一救他!”
這下陳宮也很為難。
“葉公子,你容我想想,這件事情一定有妥善解決的辦法。”
但是葉子良搖頭,這件事情沒有更好的辦法。
除非陳宮無視那張通緝令,將他放走。
但他在這裏出現過,又被那些村民扣押過來。
想必京中官員留在這裏的眼線早有耳聞。
說不定等天一亮,京中就已經有人知道了。
他們會快馬加鞭的趕來,或者是傳一道到命令下來。
隻為要他的一顆項上人頭呢!
“你若把我放了,他們會拿你試問,你不是還要施展自己的抱負。”
“要為大莽鞠躬盡瘁吧,你若三長兩短,你的抱負又換誰來實現。”
陳宮突然感覺此次事件讓他腹背為難。
一方麵是他的仕途,他抓了葉子良,京城的官一旦來了,必然會獎賞他。
若能夠得到京官的提攜,說不定他就能離開運城,更上一層樓。
可一想到葉子良一旦落入那些人手中,必然下場很慘。
他又怎忍心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淪落到那種境地。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葉子良也不催促他。
反倒是又回到那個牆角席地而坐。
陳宮就穿著那身衙役的衣服,在牢門外左右徘徊。
大約過了一刻鍾,他右手錘了左手掌心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
“葉公子,你為大莽做的那些,微臣心裏都清楚。”
“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被那些官員迫害,今日我放你走,走的越遠越好。”
“明日一早,我會啟程進京麵聖,領罰。”
葉子良還以為他能想到什麽絕佳的辦法。
沒想到不過如此。
“你這辦法乃是下下之策,但你能這麽做,我卻很欣慰。”
“今日是你我第一次麵對麵,我葉某人再次謝過。”
隻見葉子良站起身來,一手挑起前身的衣擺,用力一甩。
衣袍翻飛的瞬間,葉子良單膝跪下,抱拳拱手。
陳宮見狀,直接將雙手從牢門探了進去。
可兩個人之間有著近一丈的距離。
任憑他的手怎麽用力伸進去也是夠不到分毫。
情急之下,陳宮又忘了稱呼,喊他葉相。
“葉相,你快起來,你這一跪,我陳宮可受不起啊!”
說話之間,陳宮也跟著跪了下來。
這時,抱著被褥回來的衙役看到這一幕,愣在那裏。
憨憨傻傻的問了一句:“陳大人,你這是一拜天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