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亡將士的名單，報上來。”他說：“撫恤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趙虎點頭說道：“是。”
消息傳回北蠻王庭時，大可汗正在大帳裏喝酒。
他以為呼延拓已經得手了，正等著好消息。
大帳裏點著牛油蠟燭，照得滿室通明。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幾個舞女在大帳中央旋轉，身上的鈴鐺叮當作響。
“報！”
一個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渾身是土，臉上全是血。
大可汗放下酒杯說道：“什麽事？”
探子跪在地上，聲音發抖說道：“大汗，呼延將軍……呼延將軍敗了！三萬鐵騎，折損了三分之二！呼延將軍帶著殘兵逃回來了！”
“啪！”
大可汗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水濺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記。
他霍然站起，臉色鐵青的說道：“你說什麽？！”
探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說道：“大業軍在落鷹坡設了埋伏，他們有會連發的弩，會爆炸的箭，還有能炸山的雷。呼延將軍中了埋伏，三萬鐵騎隻剩下不到一萬人！”
大可汗聽完，渾身冰涼。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看著帳頂的穹廬，一言不發。
大帳裏鴉雀無聲，舞女們早就嚇得退了出去，樂師們抱著樂器縮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
“大業何時有了這等兵器？”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說道：“這仗，還怎麽打？”
落鷹坡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朝野振奮。
捷報是夜裏送到的，蔣影的錦衣衛信使騎死了三匹馬，三天三夜沒合眼，才把消息送到。
趙恒當時正在禦書房批奏折，聽到消息，手裏的朱筆都掉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站起身來，在禦書房裏來回踱步，臉上全是笑意。
第二天早朝，趙恒在太和殿上當著百官的麵，將捷報讀了三遍。
“斃敵一萬八千餘人，俘虜五千餘人，繳獲戰馬八千匹！”
“我軍陣亡三百二十人，傷五百餘人。”
每一遍都引得群臣山呼萬歲。
那些曾經反對北伐的官員，此刻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獻上賀表，仿佛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堅定的主戰派。
有人說陛下聖明，天佑大業，有人說楊元帥用兵如神，實乃國之棟梁，還有人當場引經據典，論證北伐的正當性和必要性。
趙恒坐在龍椅上，聽著那些賀詞，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他沒有拆穿他們，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捷報已閱，諸位愛卿有心了。”
散朝後，趙恒把捷報又看了一遍，讓人抄錄了一份，快馬送到雁門關。
他還特意加了一道旨意：陣亡將士的撫恤銀子，從內庫撥付，不用戶部出錢。
但楊辰沒有時間慶祝。
他站在雁門關的城樓上，看著北方，眉頭緊鎖。
落鷹坡一戰雖然贏了，但北蠻手裏還有七萬騎兵，而且他們已經知道了大業軍的底牌。
接下來的仗，隻會更難打。
城樓上的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趙虎站在他身後，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知道元帥在想什麽，落鷹坡是贏了，但戰爭還遠沒有結束。
果然，三天後，壞消息傳來。
北蠻派出了一支精銳騎兵，繞過大業軍正麵防線，深入大業境內，截斷了從青州往雁門關運送糧草的官道。
這支騎兵人數不多，但行動極快，來去如風，專門襲擊大業的運輸隊。
負責押運糧草的將領戰死，三千石軍糧被燒，押運兵死傷過半。
消息傳到軍中，將士們議論紛紛。
“糧道斷了？那咱們吃什麽？”
“聽說北蠻騎兵還在到處燒糧草，第二批能不能運過來都不一定……”
“沒有糧草，這仗還怎麽打？”
趙虎急得團團轉，在帳篷裏走來走去，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說道：“元帥，糧道一斷，咱們在雁門關撐不過半個月！”
蘇硯之也愁眉苦臉，坐在角落裏，手指敲著桌麵，一下一下，像是在數日子。
“北蠻這是要困死我們啊。他們知道正麵打不過咱們，就打糧草的主意。這招夠狠的。”
楊辰沒有說話。
他坐在帳篷裏，麵前攤著那張北境地圖，盯著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雁門關往北移動，越過北蠻的防線，越過那些標注著兵力部署的紅點，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趙虎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看出什麽名堂說道：“元帥，你在看什麽？”
楊辰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落在一個標注著鷹巢穀的地方。
“蔣影。”他突然開口。
蔣影上前一步說道：“末將在。”
“北蠻的糧草，儲存在什麽地方？”
蔣影走到地圖前，指了一個位置說道：“在北蠻王庭以東五十裏的鷹巢穀。末將的斥候探過，那裏有重兵把守，至少有五千人。糧草堆滿了整個山穀，是北蠻大軍的命脈。”
楊辰又問：“鷹巢穀的地形，你熟悉嗎？”
蔣影點頭說道：“末將親自去探過。鷹巢穀三麵環山，隻有一麵入口，易守難攻。正麵強攻，五萬人也打不下來。但有一條小路可以從後山繞進去，隻是非常險峻，一般人走不了。”
“那條小路，”楊辰看著他說道：“你能帶路嗎？”
蔣影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說道：“能。”
楊辰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雁門關和鷹巢穀之間畫了一條線。
那條線穿過山川河流，越過北蠻的防線，彎彎曲曲，像一條蛇。
“趙虎。”他說。
趙虎上前：“末將在。”
“你率主力在雁門關正麵牽製北蠻，吸引大可汗的注意力。每天派小股部隊出關騷擾，不要真的打，就是讓他們以為咱們還在正麵。”
趙虎抱拳說道：“末將領命！”
楊辰又看向蔣影說道：“你、我、蘇硯之、趙武，帶五百精銳，從小路繞到鷹巢穀後山，火燒北蠻糧營。”
此言一出，帳篷裏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