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大變說道:“元帥,你親自去?太危險了!北蠻後方全是騎兵,一旦被發現,連跑都跑不了!”

蘇硯之也站了起來說道:“元帥,趙虎說得對。你是指揮官,不能以身犯險。這種事,交給我和蔣影就行了。”

楊辰搖了搖頭。

“糧草一斷,北蠻軍心必亂。”他不容置疑的說道:“這一戰,必須速戰速決。北蠻有七萬騎兵,咱們隻有三萬。拖下去,咱們拖不起。”

臨行前,楊辰做了另一手準備。

他讓人用白布將糧草全部包裹起來,搭配軍中工匠趕製的雪橇,組建了一支雪地偽裝運輸隊。

北方的春天雖然到了,但山裏的積雪還沒化完,用雪橇運糧,又快又隱蔽。

他讓楊幸負責這件事,務必在十天內,把第二批軍糧運到雁門關。

月黑風高,鷹巢穀後山。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呼嘯的山風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遠處的山穀裏隱約有火光,那是北蠻糧營的燈火,在黑暗中像一顆顆跳動的鬼火。

五百精銳在楊辰的帶領下,沿著蔣影探明的小路,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後山的懸崖。

這條路確實險峻。

最窄處隻能容一人通過,腳下就是萬丈深淵,掉下去連聲音都聽不到。

岩石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稍有不慎就會失足。

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隻能抓著岩石縫裏長出來的藤蔓往上爬,藤蔓上長滿了刺,紮得手掌鮮血直流。

但五百人沒有一個退縮。

他們知道,這一戰關係到整個北伐的成敗。

糧草一斷,北蠻七萬騎兵就是一群餓狼,不用大業軍去打,他們自己就會內亂。這些將士都是趙虎從玄甲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每一個人都身經百戰,每一個人都見過北蠻鐵騎踐踏大業邊境的慘狀。

他們的父母、兄弟、鄉親,有很多就死在北蠻人的刀下。

這一戰,不隻是為了軍功,更是為了報仇。

蔣影走在最前麵。

他的身法輕靈如燕,在懸崖上如履平地。

他一手攀著岩石,一手舉著一盞蒙了黑布的燈籠,照著腳下的路。

燈籠的光很暗,隻夠照亮身前兩步的距離,但在這樣的黑暗中,已經足夠了。

蘇硯之和趙武跟在後麵。

蘇硯之負責探路,他手裏拿著一根長杆,每走一步都要先探一探前麵的路,確認岩石是實的才踩上去。

趙武負責斷後,他腰間別著樸刀,背上背著連發強弩,走在隊伍的最後麵,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沒有人掉隊。

楊辰走在隊伍中間。

他的武功不如蔣影,輕功不如蘇硯之,力氣不如趙武,但勝在穩健。

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實實,不急不躁。

他的手緊緊抓著岩石縫裏長出來的藤蔓,指甲裏全是泥土和碎石,掌心被磨得通紅。

他身後跟著五百精銳,每個人的臉上都塗了鍋底灰,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臉。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隻有山風的呼嘯聲和岩石滑落的細微聲響。

兩個時辰後,五百人全部翻過了後山,出現在鷹巢穀的上方。

楊辰趴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往下看。

鷹巢穀盡收眼底。

上千頂帳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山穀中央,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帳篷有大有小,大的能住幾十人,小的隻能住兩三個。

帳篷之間點著火把,火把的光連成一片,將整個山穀照得通明。

山穀最裏麵,是幾十座巨大的糧倉。

糧倉用木頭和幹草搭建,每個都有兩人多高,堆滿了從各地搜刮來的糧食。

有小麥、有青稞、有風幹的肉,還有成袋成袋的鹽巴。

這些糧食,夠北蠻七萬騎兵吃整整三個月。

糧倉周圍點著火把,巡邏的士兵來來往往,至少有上千人。

他們穿著皮甲,手裏拿著彎刀,在糧倉之間走來走去。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敵人會從後山的懸崖上冒出來。

他們所有的防禦都朝著南麵,朝著雁門關的方向,後山這邊,連一個哨兵都沒有。

楊辰觀察了一會兒,心中有了數。

他退回岩石後麵,低聲對蔣影說:“先放火燒糧倉,再燒帳篷。火一起,他們肯定會亂,我們從原路撤退。”

蔣影點了點頭,帶著幾十名錦衣衛高手,悄悄摸到了糧倉附近。

他們沿著山崖的邊緣往下摸,用繩子從崖壁上垂下去,悄無聲息地落在山穀邊緣。每個人都穿著黑色的夜行衣,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趙武蹲在楊辰身邊,把背上的連發強弩取下來,檢查了一遍箭匣。

十支箭,全部裝好。

他把箭匣拍緊,又把腰間的那把樸刀抽出來看了看,刀刃上抹了油,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蘇硯之趴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個布包,裏麵裝著幾十顆白磷彈。

他把布包打開,一顆一顆地檢查引線,確認沒有問題,又係上了。

“元帥,”蘇硯之壓低聲音說道:“一會兒火一起,北蠻人肯定會往山上跑。咱們要不要在半路截殺?”

楊辰搖搖頭說道:“不用。我們的目標是糧草,不是殺人。燒完就走。”

蘇硯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三更時分。

楊辰看了看天色。

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舉起手,猛地揮下。

幾百支帶火的箭矢同時射向糧倉。

火複合弓的威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像幾百隻蜜蜂同時振翅。

箭頭上的火藥包遇火即燃,瞬間點燃了糧倉裏的幹草和糧食。

“轟!轟!轟!”

幾十座糧倉幾乎同時起火。

火勢迅速蔓延,火光衝天,將整個鷹巢穀照得如同白晝。

幹草燒起來劈裏啪啦地響,糧食被燒得焦糊,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濃煙滾滾,像一條黑色的巨龍從山穀中升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北蠻士兵從睡夢中驚醒。

他們衝出帳篷,有的光著腳,有的隻穿著褲衩,有的連刀都來不及拿。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火海。

“救火!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