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拓的騎兵隊伍很長，前鋒已經跑出了十裏，後衛還在落鷹坡。
中軍進入山穀最窄處時，隊伍被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線。
前麵的人不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麽，後麵的人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麽。
就在中軍進入山穀最窄處時，楊辰猛地舉起手中的令旗，用力揮下。
“放箭！”
兩千支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像一萬隻蜜蜂同時振翅。
北蠻騎兵還沒反應過來，衝在最前麵的幾百人就已經被射成了刺蝟。
連發強弩的威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第一輪箭雨剛落下，第二輪又到了。
第二輪剛落下，第三輪又到了。
北蠻騎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慘叫聲、馬嘶聲和箭矢破空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呼延拓大驚失色。
他抬頭看向兩側的山坡，終於看到了那些趴在草叢裏的弩手。
他們的連發強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箭矢如蝗蟲過境，鋪天蓋地。
“有埋伏！”他吼道：“撤！快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正要下令撤退，身後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轟！轟！轟！”
楊辰提前埋設的白磷彈被引爆了。
火光衝天，濃煙滾滾，將北蠻騎兵的後路徹底封死。
碎石飛濺，氣浪翻滾，幾十名騎兵被炸飛，連人帶馬摔在地上。
戰馬被火光驚嚇，嘶鳴著亂衝亂撞，騎兵們控製不住坐騎，紛紛摔下馬來。
後麵的騎兵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麽，還在往前衝。
前麵的騎兵想往後撤，被後麵的騎兵堵住了去路。
隊伍擠成一團，你推我搡，亂成了一鍋粥。
呼延拓奮力勒住馬，拔出彎刀，吼道：“不要亂！往兩邊衝！往山上衝！”
但山坡太陡，騎兵根本上不去。
有幾個不要命的騎馬往上衝，衝到一半就連人帶馬滾了下來，砸倒了下麵的人。
“殺！”
趙虎一聲怒吼，率領一萬玄甲軍從正麵殺出。
他騎在黑馬上，手持長刀，衝在最前麵。
身後的玄甲軍排成密集的方陣，長矛如林，刀劍如海，像一把尖刀，直插北蠻騎兵的心髒。
他們手中的火複合弓射出帶火的箭矢，落在北蠻騎兵中間，點燃了他們的皮甲和戰袍。
北蠻騎兵最怕火，因為他們穿的是皮甲，沾火就著。
有人被燒得滿地打滾，有人跳下馬拚命拍打身上的火苗，有人被戰馬甩下來，被後麵的馬蹄踩成了肉泥。
一時間，慘叫聲和喊殺聲混成一片，落鷹坡變成了人間煉獄。
呼延拓奮力殺出一條血路。
他揮著彎刀，砍翻了十幾個衝上來的玄甲軍士兵。
他的彎刀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但他的身上也多了好幾道傷口，左臂被箭矢擦破，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染紅了馬鞍。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隻剩下了不到一萬人。
他的三萬鐵騎，在這一戰中折損了三分之二。
滿地都是屍體，有人的，有馬的，橫七豎八地躺在血泊中。有些還沒死透，在地上蠕動，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呼延拓的眼睛紅了。
這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
他們一起在草原上馳騁，一起劫掠大業的邊境，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唱歌跳舞。現在，他們都躺在這裏了。
“走！”他咬著牙，帶著殘兵敗將往北逃竄。
楊辰站在山崖上，看著呼延拓的背影，沒有下令追擊。
趙虎渾身是血地跑上來，興奮得滿臉通紅說道：“元帥！北蠻跑了！咱們追不追？”
楊辰搖搖頭。
“為什麽不追？”趙虎急了說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追上去把他們全滅了，北蠻就沒有騎兵了！”
楊辰看著遠方，淡淡道：“追上去，我們的傷亡也會很大。北蠻騎兵雖然敗了，但他們還有戰鬥力。困獸猶鬥，臨死反撲，我們的將士也要付出代價。”
他轉過身，看著趙虎說道：“這一戰，我要的是震懾，不是全殲。”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楊辰的意思。
這一戰的目的，是讓北蠻知道大業軍的元帥，不是廢物。
大業軍的兵器，不是擺設。
“打掃戰場，清點戰利品。”楊辰說：“把俘虜押回去，死的埋了。”
趙虎領命，轉身去安排。
戰場上一片忙碌。
玄甲軍士兵們抬著擔架，把受傷的戰友抬回去救治。
有人蹲在地上，給還活著的北蠻俘虜包紮傷口。
有人把散落的兵器收集起來，堆成一堆。
有人把北蠻騎兵的戰馬牽到一起，這些戰馬都是上好的草原馬，比大業的馬跑得快，耐力也好。
蘇硯之蹲在一具北蠻騎兵的屍體旁邊，手裏拿著那把彎刀，翻來覆去地看。
刀是好刀，精鋼打造，刀刃上還刻著花紋。
“嘖嘖，”蘇硯之站起身說道：“這刀不錯，比咱們大業兵用的刀強多了。”
趙武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把彎刀，甕聲甕氣地說：“再好的刀，也得看誰用。北蠻人拿它搶東西，咱們拿它殺北蠻人。”
蘇硯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說道：“趙武，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趙武撓了撓頭說道：“俺聽元帥說的。”
蔣影從山坡上走下來，手裏拿著一遝繳獲的信件。
他走到楊辰麵前，將信件遞上說道：“元帥，從呼延拓的帳篷裏搜出來的。有北蠻大可汗給他的命令，還有跟周明遠、錢文遠往來的密信。”
楊辰接過信件，一封一封地看。
大可汗給呼延拓的命令上寫著：南下劫掠，搶糧搶人，能殺多少殺多少。
跟周明遠往來的密信上，周明遠把大業的兵力部署、行軍路線、糧草儲存位置，寫得一清二楚。
楊辰將信件收好，沒有說話。
打掃完戰場，楊辰讓趙虎統計戰果。
趙虎拿著清單，念道：“此戰，斃敵一萬八千餘人，俘虜五千餘人，繳獲戰馬八千匹，兵器輜重無數。我軍傷亡——陣亡三百二十人，傷五百餘人。”
楊辰沉默了片刻。
陣亡三百二十人，傷五百餘人。
這些人，都是大業的將士，都是爹娘養的兒子。
他們跟著他出來打仗，把命交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