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影的錦衣衛斥候已經深入北蠻腹地,不斷傳回消息。

北蠻大可汗集結了十萬騎兵,號稱三十萬,正在北境草原上等著大業軍。

北蠻先鋒大將呼延拓,是北蠻第一勇士,騎射無雙,手下有三萬鐵騎,個個都是百戰精銳。

趙虎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對楊辰說:“元帥,呼延拓這個人,末將跟他交過手。此人用兵狡猾,不按常理出牌,最喜歡用騎兵突襲。”

“當年末將在北境守城的時候,他帶著三千騎兵繞過正麵,從側翼的山穀裏鑽出來,差點把末將的糧道給斷了。”

楊辰看著地圖,眉頭微皺說道:“他喜歡從哪裏突襲?”

趙虎指了指地圖上的幾處說道:“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地形複雜、容易藏兵的地方。大路他反而不走,因為太容易被人發現。”

楊辰點點頭,在地圖上標注了幾個可能被突襲的地點,讓蘇硯之帶情報營提前去布防。

蘇硯之接過命令,笑嘻嘻地說道:“放心吧元帥,我在那些地方埋上幾顆白磷彈,保準讓呼延拓有來無回。”

大軍行進到雁門關時,楊辰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沒有急著出關迎敵,而是在關內紮營,操練兵馬,整整修整了五天。

趙虎卻急得團團轉,每天都要跑到楊辰的帳篷裏催一次。

“元帥,兵貴神速啊!再不出關,北蠻那邊就該有防備了!”

楊辰正在帳篷裏看地圖,頭都沒抬說道:“就是要讓他們有防備。”

趙虎一愣說道:“啥?”

楊辰放下手裏的朱筆,抬起頭看著他:“他們防備得越嚴,就越不會主動出擊。等他們鬆懈了,我們才能一擊致命。”

趙虎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但他相信楊辰,就沒有再催。

五天後,北蠻派出的探子回報:大業軍怯戰,躲在關內不敢出來。

大可汗坐在王庭的大帳裏,聽完探子的回報,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很大,連帳外的侍衛都聽到了。

“大業的文人元帥,不過如此!”他端起酒杯,對左右說:“什麽降維打擊,什麽秘密武器,都是嚇唬人的。真到了戰場上,那些書生腿都軟了!”

左右紛紛附和,大帳裏一片笑聲。

大可汗當即下令,讓呼延拓率三萬鐵騎南下,突襲大業邊境營地,搶糧搶人。

“告訴他們,”大可汗端著酒杯,眼睛裏閃著貪婪的光說道:“搶到的糧食,一半歸自己。搶到的人,男的為奴,女的為妾。”

呼延拓接到命令,二話不說,點齊三萬鐵騎,連夜南下。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在楊辰的算計之中。

雁門關外三十裏,有一片開闊的平原,名叫落鷹坡。

這裏地勢平坦,一望無際,是北蠻騎兵最理想的戰場。

傳說曾有獵鷹飛過這片平原,被一陣狂風卷落,從此便有了這個名字。

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將平原環抱在中間,像一隻巨大的碗。

碗底是開闊的平地,碗沿是起伏的山坡,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在秋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呼延拓帶著三萬鐵騎,浩浩****地殺到落鷹坡時,看到的卻是一片空****的營地。

帳篷還在,但裏麵沒有人。

糧袋還在,但伸手一摸,裏麵全是稻草。

灶台還在,灶膛裏的灰還是溫的——人剛走不久。

呼延拓勒住馬,環顧四周。

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身上穿著厚重的鐵甲,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刀柄上鑲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他的臉被草原的風吹得黝黑粗糙,一道刀疤從左眉斜斜地劃到右頰,讓他的麵目看起來格外猙獰。

他心中生疑。

大業軍撤得太幹淨了。

帳篷不要了,糧草也不要了,連灶台都沒來得及填。

這不像撤退,倒像是故意留下的。

“探子!”他吼道。

一個探子從前方飛奔回來,單膝跪地說道:“將軍,前方十裏發現大業軍蹤跡!人數不多,大概兩三千人,正往北逃!”

呼延拓的眼睛亮了。

“大業的文人元帥,果然是個廢物!”他哈哈大笑,笑聲在平原上回**說道:“帶兵打仗,連糧草輜重都不要了,這是要逃回老家去!”

他身邊的將領們也笑了。

一個絡腮胡子的將領說:“聽說那個楊辰是個連刀都沒摸過的書生,能有什麽本事?”

另一個獨眼將領說:“將軍,咱們追上去,把那些大業兵砍了,搶了他們的兵器!”

呼延拓一揮手,聲音洪亮的說道:“追!誰搶到的兵器多,本將軍重重有賞!”

三萬鐵騎如潮水般湧向北方。

馬蹄聲震得地麵都在顫抖,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像一條黃色的巨龍在平原上翻滾。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經過落鷹坡的那一刻,兩側的山坡上,兩千名弩手已經拉開了弓弦。

他們趴在草叢裏,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和野草混在一起,從遠處根本看不出來。手中的連發強弩已經上了弦,箭匣裏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支箭矢。

箭尖朝下,對準了山穀中的騎兵。

蔣影親自帶著這些弩手。

他趴在最前麵的位置,手裏握著令旗,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黑壓壓的騎兵隊伍。

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也很平穩,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種亮,是獵人看到獵物進入陷阱時的亮。

楊辰站在最高的山崖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騎兵隊伍,一動不動。

他今日換了一身銀甲,頭上戴著紅纓盔,腰間掛著金鐧,與三日前在校場上那個緋色官袍的文官判若兩人。

山風吹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趙虎站在他身邊,手心全是汗。

他參加過無數次戰鬥,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緊張。

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這一戰賭的太大。

三萬將士的命,大業的國運,都在這一戰裏了。

“元帥,”趙虎壓低聲音說道:“北蠻騎兵已經全部進入山穀了。”

楊辰沒有說話。

他看著下方那條黑色的長龍,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前鋒已經跑出了十裏,後衛還在落鷹坡,中軍正好卡在山穀最窄的地方。

他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