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軍糧已經在路上了,他打算再賣一批。

等楊辰發現的時候,大軍已經出征了,想追責也來不及了。

他正想著,忽然覺得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頭,四處張望。

對麵是一座茶樓,二樓的窗戶半開著,裏麵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沒認出是誰,便收回了目光。

大概是哪個路過的商人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座茶樓二樓的窗戶後麵,楊辰正端著茶杯,冷冷地看著他。

蔣影站在楊辰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樓下的錢文遠,低聲道:“元帥,都安排好了。錢文遠今晚會去城外的土地廟,跟北蠻的探子接頭。”

楊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說道:“消息確認了?”

“確認了。”蔣影說:“我們的人跟了他三天,他每次都是深夜出門,走小路去土地廟。把情報塞進神像後麵的縫隙裏。”

“第二天早上再去取回信。北蠻的探子從不露麵,但信會按時放在那裏。”

楊辰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得意洋洋的戶部侍郎,嘴角微微上揚。

“今晚收網。”

入夜,青州城外,土地廟。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隻有幾顆星星在天空中閃爍。

土地廟建在城外的一片荒地裏,周圍是齊腰高的野草,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廟很小,隻有一間屋子,門口立著兩尊已經風化得看不清麵目的石像。

廟裏的神像歪歪斜斜地立在供桌上,身上落滿了灰塵,蜘蛛網從屋頂垂下來,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錢文遠鬼鬼祟祟地溜進廟裏。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頭上戴著鬥笠,臉上還蒙了一塊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神像後麵,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塞進神像後麵的縫隙裏。

他轉身剛要離開,黑暗中突然亮起幾十支火把。

火光將破廟照得如同白晝。

錢文遠被晃得睜不開眼,用手擋住了臉。

等他適應了光線,才看清周圍的情況。

蔣影帶著錦衣衛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手中強弩對準了錢文遠的腦袋。

幾十支弩箭在火光下閃著寒光,每一支都對準了他的要害。

“錢大人,”蔣影的聲音冷得像冰說道:“這麽晚了,來土地廟上香?”

錢文遠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蒙著的黑布掉了下來,露出一張慘白的臉說道:“蔣、蔣指揮使。我、我是來……來……”

他來了半天,也編不出一個理由。

說上香?大半夜的,誰會跑到荒郊野外的破廟裏上香?

說路過?這裏是城外荒地,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路過得著嗎?

蔣影沒有理會他的支支吾吾,一揮手。

兩個錦衣衛衝到神像後麵,伸手一摸,從縫隙裏掏出了那張紙條。

蔣影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他將紙條遞到錢文遠麵前說道:“錢大人,這是什麽?”

錢文遠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上麵寫著北伐軍的行軍路線、兵力部署,以及糧草儲存的具體位置。

落款處,蓋著北蠻大可汗的印章。

“這……這……”錢文遠渾身發抖,額頭上冷汗直冒說道:“這是假的!有人陷害我!蔣指揮使,你一定要明察!”

蔣影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假的?那你怎麽解釋大半夜跑到這裏來?怎麽解釋你把紙條塞進神像後麵?”

錢文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蔣影站起身,揮了揮手說道:“拿下。”

幾個錦衣衛衝上來,將錢文遠按在地上,五花大綁。

錢文遠沒有掙紮,他的身體像一攤爛泥,任由錦衣衛擺布。

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白,嘴唇發紫,眼睛裏滿是恐懼和絕望。

楊辰從廟外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便服,手裏沒有拿兵器,但錢文遠看到他,比看到那些弩箭還要害怕。

“楊、楊辰……”錢文遠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說道:“你……你……”

楊辰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道:“錢文遠你以為你把糧食賣了,我不知道?你以為你跟北蠻勾結,沒人發現?”

錢文遠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辰沒有再看一眼,轉身走出破廟說道:“押回京城。”

消息傳回京城,趙恒龍顏大怒。

禦書房裏,趙恒看完蔣影送來的證據。

錢文遠的供詞、那張紙條、還有從錢府搜出來的賬本。

他一巴掌拍在龍案上說道:“周明遠!錢文遠!好一個主和派!”

“朕待他們不薄,他們竟敢通敵叛國!”

他連夜下旨,將周明遠、錢文遠等一幹涉案官員全部拿下。

抄家的隊伍衝進這些人的府邸時,京城的老百姓都驚呆了。

他們平日裏隻看到這些官員人模人樣地坐在轎子裏,前呼後擁,威風凜凜。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人的家裏,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周明遠家最壯觀。

錦衣衛從他家的地窖裏抬出一箱又一箱的金銀財寶,光是白銀就有五十萬兩,黃金一萬兩,珠寶首飾裝了十幾箱。

地契、房契堆了滿滿一桌子,光是良田就有上千頃。

還有那些與北蠻往來的密信。

一封一封,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紫檀木匣子裏。

最早的那封,是十年前寫的。

十年,周明遠給北蠻寫了十年的信,把大業的軍事情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敵人。

錦衣衛從周家出來的時候,整整裝了二十輛馬車。

金銀財寶、字畫古董、綾羅綢緞,把馬車壓得吱吱作響。

消息傳開後,京城的老百姓議論紛紛。

“周明遠?那個整天喊著以和為貴的周大人?”

“可不是嘛!一邊喊著不打仗,一邊把情報賣給蠻子!”

“這種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朝堂上,趙恒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宣讀了這些人的罪狀。

周明遠跪在殿中央,頭發散亂,官袍上沾滿了泥土,哪裏還有半點三朝元老的威風。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