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征的日期,暫時不變。

趙虎和蘇硯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擔憂。

但他們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

當天夜裏,蔣影來了。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

進門之後,他從懷裏掏出一遝紙,放在楊辰麵前。

“少卿,查清楚了。”

楊辰拿起那些紙,一頁一頁地看。

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人名、時間、地點、銀兩數目,還有一些商鋪的名字。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像是一張網。

“江南糧道沒有洪災。”蔣影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說道:“錢文遠私自將糧食賣給了糧商,中飽私囊。第一批軍糧,至少有三成被他賣了。那些糧船根本沒有被衝毀,而是被糧商連夜運走了。”

楊辰的手頓了一下。

“還有。”蔣影繼續說道:“錢文遠的小舅子,最近頻繁出入一家名叫萬通的商號。那家商號表麵上是做茶葉生意的,但我們的人查過,他們的賬本有問題。真正的東家,跟北蠻的暗中渠道有往來。”

楊辰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

反對北伐的人,不隻是嘴上說說。

他們暗中勾結北蠻,泄露情報,破壞糧草,就是要讓北伐打不成。

如果糧草不到位,大軍就隻能推遲出征。

而推遲出征,就等於給了北蠻可乘之機。

北蠻大可汗不是傻子,他一定會趁大業內部不穩,提前發動進攻。

到那時候,就不是北伐,而是南侵了。

“這個錢文遠。”楊辰將那些紙收好,冷冷的說道:“不能留。”

蔣影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楊辰沉思了片刻,抬起頭說道:“將計就計。”

他讓蔣影放出消息,說第一批軍糧確實被洪水衝毀,朝廷正在緊急調運第二批。同時,他暗中讓楊幸在青州準備了一批假糧草。

用稻草填充的糧袋,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綻,碼在倉庫裏,跟真的軍糧一模一樣。

“我要引蛇出洞。”楊辰說。

蔣影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消息傳出去之後,錢文遠果然上鉤了。

他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了,立刻派人去萬通商號報信。

送信的人是一個小廝,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裳,從錢府的後門溜出去,拐進了一條小巷。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但他不知道,他剛一出門,就被蔣影的人跟上了。

小廝在小巷裏七拐八拐,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才鑽進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樓。

他在茶樓裏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信封。

蔣影的人沒有打草驚蛇。

他們隻是遠遠地跟著,看著那個小廝把信送到了萬通商號。

第二天,商號的夥計又出門了,去了城南的一家宅子。

那家宅子裏住著的,是翰林院的一個編修,姓劉,是周明遠的門生。

順藤摸瓜,錦衣衛很快查清了整個內奸網絡。

錢文遠是主謀,負責在糧草上動手腳。

他背後站著的是朝廷主和派的一批老臣,為首的就是翰林院的周明遠。

這些人不僅在糧草上動手腳,還把北伐軍的行軍路線、兵力部署,全部泄露給了北蠻。

每一次泄密,都能換來大筆的銀子。

這些銀子,有一部分進了錢文遠的腰包,另一部分,流向了那些主和派老臣的府上。

蔣影把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送到楊辰麵前。

楊辰看完了。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拍桌子。

他隻是坐在那裏,沉默了很久說道:“這些人。為了自己的銀子,連國家都不要了。”

穀雨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楊辰將那些證據收好,站起身來說道:“不急。讓他們再蹦躂幾天。”

他沒有急著動手。

他要讓這些內奸以為自己的陰謀得逞,以為北伐真的被他們攪黃了。

他要讓他們放鬆警惕,把所有的人、所有的證據,都暴露出來。

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把他們一網打盡。

與此同時,北邊傳來了好消息。

金智恩的信使快馬加鞭,趕了五天五夜的路,終於到了京城。

信使渾身是土,嘴唇幹裂,進了登雲樓之後,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直接把信遞了上來。

楊辰拆開信,金智恩的字跡出現在眼前。

信不長,但每一條信息都很重要。

金智恩回到大漢後,成功說服了大漢皇帝,答應出兵相助。

大漢將派兩萬騎兵,從側翼牽製北蠻,為大業主力創造戰機。

更關鍵的是,金智恩還帶來了北蠻內部的情報。

大可汗與二王子不和,二王子手握重兵,一直對王位虎視眈眈。

大可汗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幾個兒子都在盯著那個位置。

二王子是最有實力的一個,但他上麵還有一個大哥,大可汗一直偏向長子。

這個情報,讓楊辰看到了另一個破敵之策。

十日後,青州糧倉。

第一批軍糧如期抵達。

碼頭上人來人往,一袋袋糧食從漕船上卸下來,碼得整整齊齊,堆滿了半個糧倉。押運的民夫們滿頭大汗,但誰也不敢偷懶。

這是北伐大軍的軍糧,耽誤了時辰是要掉腦袋的。

錢文遠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些鼓鼓囊囊的糧袋,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腰間掛著銀魚袋,手裏捏著一把折扇,在陽光下慢悠悠地晃著,活像一個來視察的閑官。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糧食被他賣了,換來的銀子進了自己的腰包。

那些糧船根本沒有被洪水衝毀,而是被糧商連夜運走了。

而楊辰那邊,還蒙在鼓裏,以為糧草已經到位。

“錢大人,”一個押運官跑過來,躬身道:“第一批軍糧共計三萬石,已全部入庫。請大人過目。”

錢文遠擺擺手說道:“不用了,本官信得過你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說道:“好好守著,別出了岔子。”

押運官連連點頭,轉身去安排人手。

錢文遠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堆滿糧食的倉庫,心裏盤算著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