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辰拿起腰牌,看了一眼。

“哪來的?”

蘇硯之把晚上鬧的烏龍隱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自己如何與一個“武功高強”的神秘人鬥智鬥勇,最後從對方身上奪下這塊腰牌的英勇事跡。

楊辰也不拆穿他,隻是摩挲著腰牌上的雲紋。

這紋路……

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很熟悉。

“這腰牌,確實是定王府的東西。”

楊辰說,“而且品級不低,看來柳家轉運的貨物,對他們很重要。”

“那必須的!”

蘇硯之得意洋洋,“我跟你說,我今晚……”

他正要繼續吹噓,楊辰卻忽然打斷了他。

“等等。”

楊辰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雲紋上,腦中一道電光閃過。

趙景!

前些日子,趙景被一夥神秘人追殺,他派人去查過,在現場撿到過一塊碎裂的腰牌。

上麵的紋路,和這個,一模一樣!

“蘇硯之。”

楊辰的聲音有些發緊,“你還記不記得,上次追殺趙景那批人,掉下來的腰牌?”

蘇硯之愣了一下。

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想。

當時他也在場,隻是驚鴻一瞥,沒太在意。

被楊辰這麽一提醒,他腦子裏也浮現出那個圖案。

“好像……還真是!”

蘇硯之的眼睛瞪大了,“一模一樣!”

整個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楊辰和蘇硯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事情,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也危險得多。

如果說,柳家變賣嫁妝,是為了給頂王府籌集經費,這還隻是經濟上的勾當。

那追殺禦史台官員,這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是謀逆的大罪!

楊辰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那個好父親,定王府,到底在謀劃什麽?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穀雨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公子,夜深了,洗漱吧。”

她的聲音柔柔的,打破了屋內的凝重。

蘇硯之也回過神來,他看著楊辰,“那,那現在怎麽辦?”

“不怎麽辦。”

楊辰將腰牌收進懷裏,臉上恢複了平靜,“證據還不夠。”

一塊腰牌,說明不了太多問題。

他們可以說腰牌是偷的,是撿的。

他要的,是人贓並獲。

“你去休息吧。”

楊辰對蘇硯之說,“這幾天盯緊柳家,不要打草驚蛇。”

蘇硯之點點頭,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便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楊辰和穀雨。

穀雨擰了毛巾,遞給楊辰。

楊辰接過,擦了把臉。

溫熱的水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也早點去睡。”

“我不困。”

穀雨接過毛巾,又為他解開外衫的衣帶。

她的手指很巧,動作輕柔。

不經意間,指尖劃過他的脖頸,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楊辰的身子僵了一下。

穀雨也察覺到了,臉頰微紅,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

“公子,柳家和定王府,是不是很危險?”

她低聲問。

“沒事。”

楊辰的聲音很輕,“有我在。”

他看著銅鏡裏少女的身影,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滿是擔憂,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緒。

“穀雨。”

“嗯?”

“以後,離這些事遠一點。”

穀雨為他更衣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倔強地看著鏡子裏的楊辰。

“公子去哪,穀雨就去哪。”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公子死在一起。”

定王府。

書房裏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嫋嫋。

徐寧端坐於上首,手裏把玩著一隻白玉茶杯,杯壁溫潤,映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下手處,一個黑衣勁裝的男人正躬身回話。

“世子,那個柳萬貫,在京城不少宴會上罵楊辰,罵得很難聽,說楊辰不孝,縱容下人毆打長輩。”

徐寧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哦?”

他隻從鼻子裏哼出一個音節。

黑衣人繼續道,“不過,被不少人幾句話就給堵回去了,說他一個外人,管人家家事,還說柳月娘八字沒一撇,就想當楊家主母,不知廉恥。柳萬貫在街上丟盡了臉,灰溜溜地跑了。”

徐寧終於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蠢貨。”

他評價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一個市井潑皮,能指望他做什麽。不過,也夠用了。”

黑衣人有些不解,“世子,此人粗鄙無能,隻會把事情搞砸,為何我們還要用他?”

徐寧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靜,卻讓黑衣人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

“你覺得,對付楊辰,是該派一隊死士去刺殺他,還是讓這麽一個蠢貨去打滾撒潑,哪個更好?”

黑衣人低頭,“屬下愚鈍。”

“刺殺?楊辰現在可是陛下的心腹大患啊,他少一根頭發整個京城的錦衣衛都會瘋了,我父親的大計,不能因為這樣的小事出什麽差錯。”

徐寧慢悠悠的說道,“可柳萬貫不同,他是個什麽東西?一個暴發戶,一個地痞。他去鬧那是家長裏短,風流韻事,財產糾紛。這,禦史台管不著,錦衣衛也管不了。”

“一灘爛泥,才能把水攪渾。楊辰就在這一灘爛泥裏,也沒有時間再看別的地方。”

黑衣人恍然大悟,“世子高明。”

徐寧嘴角扯扯,不是個笑容。

“柳月娘那邊呢?”

“一切順利。楊闊已經迷得神魂顛倒,對柳月娘服服帖帖。他以為是世子您看重他的才能,說話時為他牽線搭橋,心中有恩於您。”

“感恩於您”徐寧感覺天大的笑話。

“他一個靠老婆娘家爬上來的東西,眼窩子那麽淺,你以為是看上他自己本事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我要的,是他在戶部的人脈,是他手底下掌管的那些轉運關隘。父親在南邊調動的東西,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京,沒他這個‘保護傘’,怎麽行?”

楊闊,不過是他精心挑選的一條狗。

一條自以為能攀龍附鳳,卻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早就套好了絞索的笨狗。

柳家兄妹,則是逗狗的骨頭,順便還能惡心一下楊辰。

一舉兩得。

“柳萬貫那蠢貨,讓他繼續鬧。”

徐寧吩咐道,“聲勢越大越好,越不要臉越好。就說楊辰為了獨吞他母親的遺物,要逼死親爹。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讓所有人都看楊家的笑話。”

“是。”

“還有,告訴楊闊,柳月娘那邊,讓他抓點緊。隻要他把南邊那批貨的事情辦妥了,我就親自去向父親為他請功,讓他和柳月娘的婚事,名正言順。”

畫餅充饑,是禦下最好的法門。

尤其是對付楊闊這種餓了半輩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