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正要領命退下時突然想到什麽。
“世子,還有一件事。昨天夜裏西山那邊,徐三……失手了。”
徐寧頓了頓。
他緩緩轉身看向黑衣人,“人呢?”
“沒回來。派去的隻在林子裏見過他和別人打鬥過,他的腰牌,也沒了。”
書房裏一下子冷得掉渣。
那塊腰牌是雲紋為記,玄鐵打造,是定王府最為重要的親信身份標誌。
徐寧沉默很久,黑衣人額上冒出冷汗大氣都不敢喘。
“和誰交的手?”
徐寧聲音很低。
“不清楚。當時夜晚,隻有徐三一人。但是在山下探子那邊,聽得楊辰的那個跟班,蘇硯之昨天晚上去了西山。”
蘇硯之是聽說最近新來禦史台的一個從事。
他倒是聽說過,這蘇硯之好像和楊辰關係不錯。
徐寧眉頭一皺,憑什麽他讓徐三失手了?
“世子,這腰牌若是落到楊辰那裏……”
“一塊腰牌,不過是這塊石頭”
徐寧打斷他,恢複了平靜。
“人沒抓住,就什麽證據都沒有了。他們說這牌子是撿的,是偷的,有人證的話就是塊廢鐵。”
他重新坐回椅子,端過那杯涼了的茶,“計劃不變。“加大對楊辰的騷擾,柳家那對兄妹像蒼蠅一樣纏著他,我要讓他沒半分精力去查這塊破牌子。”
“是!”
黑衣人躬身退下,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書房裏,隻剩下徐寧一人。
他看著跳動的燭火,眼中幽暗。
楊辰。
一個本該死在後宅的廢物,怎麽就突然變得這麽紮手了?
看來,得讓你那位好父親,再給你添點堵了。
幾日後,夜色如墨。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永王府的角門外。
楊辰下了車,在一名老仆的引領下,穿過重重回廊。
永王府內異常安靜,連巡夜的家丁都避開了這條路,顯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主廳內,燈火通明。
雲亭夫人一襲素色長裙,端坐主位,眉宇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色。
見到楊辰進來,她緊繃的神情才稍稍緩和。
“你這孩子,太胡來了。”
雲亭夫人開口,話裏是責備,更是關心,“楊府的事,我都聽說了。那種地方,你一個人回去,萬一他們設下什麽圈套,如何是好?”
楊辰行了一禮,在她對麵的椅子坐下,“夫人放心,一群跳梁小醜,傷不到我。”
“你父親都糊塗成那樣了,那柳家兄妹,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雲亭夫人歎氣,“你勢單力薄,我實在放心不下。”
楊辰心裏一暖。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由他去吧。”
楊辰語氣平淡,“他想娶誰,想把楊家送給誰,都與我無關。我隻拿回我母親的東西。”
雲亭夫人看著他,欲言又止。
這時,一個少年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麵容俊朗,年紀雖輕,眼神卻沉靜得不像個少年人。
正是永王世子,趙景。
“楊大人。”
趙景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隨後,他將一本略顯陳舊的手記,雙手捧著,遞到楊辰麵前。
“這是父王生前留下來的。”
趙景的聲音很穩,“父王臨終前曾說,若將來朝局有變,可將此物交予信得過的人。我想,楊大哥就是這個人。”
楊辰接過手記。
封皮是普通的牛皮,沒有任何標識。
他翻開第一頁,裏麵的字跡潦草,甚至有些淩亂,看得出記錄之時,情況十分匆忙。
“私運玄鐵……三百斤……”
“涼州衛……涼國公……”
“定……”
斷斷續續的字眼,不成句子,更像是一些隨手的記號。
楊辰一頁一頁地翻下去,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玄鐵是朝廷嚴令禁止私藏的物資,多用於打造精銳兵器。
三百斤,足夠裝備一支小規模的親衛隊了。
涼國公,是定王一派的老臣,在軍中根基深厚。
而那個單獨的“定”字,在這本手記裏出現了好幾次,指向不言而喻。
私運玄鐵,私養死士。
定王,你想幹什麽?
楊辰合上手記,抬頭看向雲亭夫人和趙景。
“這東西,太燙手了。”
雲亭夫人神色凝重,“正因如此,才要交給你。你如今是禦史中丞,有查糾百官之權。這東西在你手裏,比在我一個婦道人家手裏,有用得多。”
趙景也開口道,“楊大哥,上次在寶月樓刺殺我的人,至今沒有線索。我總覺得,和這手記裏記的東西,脫不了幹係。”
楊辰從懷中摸出一塊腰牌,放在桌上。
那塊雲紋玄鐵腰牌,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這是前幾日,蘇硯之在西山撿到的。”
楊辰緩緩開口,“牌子的主人叫徐三,是定王府的親衛,失手之後,就人間蒸發了。”
雲亭夫人的手一下子握緊了扶手。
“西山?”
她聲音有些發緊,“景兒遇刺的地方,也在西山附近。”
楊辰點頭,“不錯。我懷疑,刺殺世子的人,和這個徐三,是同一夥人。他們的目標,不隻是世子。”
他將自己父親楊闊,如何被柳家兄妹迷惑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楊闊在戶部,掌管著幾處重要的轉運關隘。定王府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運東西進京,有他這個內應,再方便不過。”
“柳家兄妹不過是用來迷惑楊闊,順便惡心我的棋子。徐寧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楊闊,完成定王的布局。”
書房裏一片死寂。
趙景年紀雖小,卻也聽懂了其中的凶險。
定王府,這分明是在謀劃一場天大的風暴。
“他們……他們是想造反嗎?”
趙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雲亭夫人臉色煞白,她厲聲喝止,“景兒,慎言!”
她看向楊辰,眼中滿是決絕,“楊辰,此事關係重大。永王府雖然沒了王爺,但有一些舊部。你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錢,人,還是關係。隻要我能給的,絕不推辭。”
這已經不是楊辰一個人的事了。
定王府的屠刀,已經懸在了永王府的頭頂。
他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多謝夫人。”
楊辰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我確實需要幫助。”
他需要人手,去查驗手記上那些零碎的線索,去盯著涼國公一脈的動向,去把定王府那張埋在暗處的大網,一點點撕開。
從永王府出來,已是深夜。
楊辰回到登雲樓自己的院子,穀雨立刻迎了上來。
她沒有問楊辰去了哪裏,隻是默默地為他端來一碗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