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沒有否認,“你無牽無掛,膽大心細,而且,你和他們有仇。

這把刀,隻有握在你手裏,才能捅得最深,最狠。”

他站起身,走到楊辰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手去做,不管查到誰,牽扯到誰,朕都給你撐腰。”

“記住,這件事,必須在暗中進行。

朝堂上那番話,是說給某些人聽的。

朕要讓他們知道,朕已經盯上他們了,讓他們自亂陣腳。”

楊辰垂下眼眸,“臣,遵旨。”

走出禦書房,看著天邊火紅的晚霞,楊辰扯了扯嘴角。

皇帝的恩寵,朝臣的忌憚,父親的怨恨。

這京城的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不過,他喜歡。

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又過了幾日,天色愈發陰沉,風裏都帶著一股子涼氣。

快到母親江氏的忌日了。

楊辰心裏盤算著,從楊府淨身出戶,什麽都沒帶,母親生前的一些遺物還都留在那個家裏。

他想回去取出來,在忌日當天,好歹有個念想。

“穀雨,走,回趟楊府。”

楊辰對著身邊正在收拾書案的丫鬟說道。

穀雨手上的動作停下,抬起頭,臉上有些猶豫,“少爺,我們還回去做什麽?那個家……”

“回去拿些東西。”

楊辰的語氣很淡,“拿了就走,不跟他們多費口舌。”

見楊辰主意已定,穀雨不再多勸,隻是默默跟在他身後。

楊府朱漆大門依舊氣派,門口的石獅子在陰沉天色下,顯得格外猙獰。

楊辰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叩門,就聽見一陣車輪滾滾的聲音。

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停在府門前,車簾掀開,一個穿著豔麗的婦人,在兩個仆婦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下車。

那婦人約莫三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眉眼間畫著時下最流行的妝容,一身綾羅綢緞,頭上珠翠環繞,走起路來環佩叮當,透著一股子張揚的富貴氣。

楊辰瞥了一眼,沒放在心上,抬腳就要往門裏走。

“站住!”

一聲尖銳的女聲響起,那婦人幾步上前,直接攔在了楊辰麵前。

楊辰停下腳步,側頭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

這誰啊?

唱戲的?

“你就是楊辰?”

婦人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裏滿是挑剔和不屑,“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是個不孝的孽子。”

“一年到頭不著家,讓你爹成天在外麵被人戳脊梁骨,說他自己的兒子都管不好。

楊家的臉都快丟盡了!”

婦人說話聲音很大,門口的家丁,路過的行人都看著她。

楊辰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環顧左右,再慢慢開口,“這位夫人,叫聲真大。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教習嬤嬤,跑到別人家門口來訓兒子呢。”

“你!”婦人被他一句話說得臉色一紅。

“我怎麽了?”楊辰湊近了,壓低了聲音,嘴角一撇帶著一股邪氣,“回自己家,關你什麽事兒?你是楊闊新納的第幾房小妾啊,就敢這麽跟我說話,還是說,你連個名分都沒有,就跑上門來要主權”

話是又小又毒,婦人氣得渾身抖,指著楊辰的手都在哆嗦,“你,你這個小畜生,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楊辰收起笑容,眼神冷峻,“讓開。”

“我不讓,今天我非要替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孝子!”

婦人撒起潑來,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

“怎麽回事!”

一聲怒喝聲傳進府門,楊闊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楊辰一眼,徑直走到那婦人麵前,語氣頓時和緩下來,“月娘,怎麽了?

誰惹你生氣了”。

被稱作月娘的婦人,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模樣,眼圈一紅,指著楊辰,“老爺,您可算出來了。我好心勸楊辰幾句,讓他常回家看看,別讓您在外麵難做。誰知道他,他竟然出言不遜,說些汙言穢語來羞辱我……”

楊闊的臉色更黑了,他猛地轉向楊辰,厲聲嗬斥,“逆子!還不快給月娘道歉!”

“我為何要道歉?”楊辰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回自己家,被一條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瘋狗攔住路咬了幾口,我還沒追究她衝撞之罪,倒要先給她賠不是了?這是什麽道理?”

“你,你放肆!”

楊闊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月娘是我的貴客,你衝撞了她,就是不給我麵子!”

“麵子?”

楊辰笑出聲來,“你還有麵子嗎?

我娘的忌日快到了,你帶著別的女人在府裏出雙入對,你的麵子,早就被你自己踩在腳底下,碾進泥裏了!”

“你給我閉嘴!”

楊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暴怒,“江氏已經死了!你還提她做什麽!來人,把這個逆子給我拿下!”

門口的幾個家丁麵麵相覷,一時間不敢上前。

誰不知道這位大少爺如今是禦史中丞,天子近臣,哪裏是他們這些下人敢動的。

楊闊見家丁不動,更是火冒三丈,“一群廢物!我讓你們拿下他,聽見沒有!”

站在楊辰身後的穀雨一直低著頭,此時卻悄悄抬頭看著月娘頭上戴著的這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鳳凰尾巴上還綴有米珠,在月娘的動作下閃閃發光。

穀雨皺起眉頭。

這個步搖,她好像在哪裏看到過,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是什麽地方??

對了,是夫人!

是江氏的嫁妝單子上!

江氏的嫁妝單子在她去世前一年,穀雨還幫著整理過的,其中最貴重的一件就是那支“百鳥朝鳳”金步搖!

夫人視若珍寶,不敢佩戴,隻有在最大場合才戴過一兩次。

怎麽會,怎麽會在這個女人頭上戴上,穀雨感覺腳下有一股寒意。

楊辰看著眼前的情況,不想再理會暴怒的楊闊,也不想再跟那個月娘糾纏了。

他今天回來的目的非常明確。

他越過擋在兩人前麵的楊闊直接向府內走去。

“你給我站住!”楊闊在身後大吼。

楊辰腳步不停,頭也不回的朝著自己記憶中的母親院子走去。

月娘看著楊辰的背影,眼神怨毒,湊到楊闊耳邊,說道:老爺,您別生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他不是要去看他那個死鬼娘嗎?”

她的聲音帶著些許悲傷。

楊闊的氣消過去了,他冷哼一聲,“不知好歹的東西,早晚,他要跪著求你的。”